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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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明喝醉那晚,我第一次替他開車。

剛坐上駕駛座,車機便亮起一句:

【歡迎回來,老婆。】

我愣了一下,嘴角甚至下意識彎了彎。

原來他揹着我,把備註改成了這個。

可下一秒,座椅自動往前推,後視鏡壓低,空調跳到二十六度。

音響裏響起程枝最喜歡的那首歌。

我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我從來不開二十六度,座椅也絕不會調得這麼靠前。

我點開座椅記憶。

裏面只有三個名字。

【周既明。】

【老婆。】

【小朋友。】

我手指發涼,點開最後一個。

座椅緩緩後退,腰託升高。

嚴絲合縫。

是我的位置。

第二天,我問周既明:

「爲甚麼她是老婆,我是小朋友?」

他愣了兩秒,笑着揉我的頭。

「程枝總說自己嫁不出去,我逗她玩的。」

「再說,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我這麼叫你?」

我伸手刪掉了「小朋友」。

周既明的笑淡下來。

「你幹甚麼?」

我推開車門。

「給你老婆騰位置。」

……

當天晚上十一點,周既明找到了我住的酒店。

七年了,我們手機的位置共享一直沒關。

我連躲他,都忘了先把自己藏起來。

門一開,他先看見我赤着腳踩在地毯上,眉頭立刻皺起來。

「鞋呢?」

我沒回答。

他也不等我讓,側身擠進門,把手裏的袋子往桌上一放。

胃藥、卸妝巾、乾淨睡衣,還有城南那家每天排長隊的栗子蛋糕。

連拖鞋都是我慣穿的款式。

他拆開藥盒,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車機改了。」

「以後你想叫老婆就叫老婆,叫祖宗也行。消氣沒?」

我沒接。

他低頭看我兩秒,忽然笑了。

「以前挺好哄的,最近怎麼越來越難伺候?」

周既明就是這樣。

七年裏,他記得我胃疼不能空腹吃藥,知道我換地方睡覺容易失眠,甚至能從我一句「沒事」裏聽出我到底有多生氣。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這世上不會再有人比他更瞭解我。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程枝。

他當着我的面接通。

「甚麼事?」

電話那邊帶着哭腔。

「元寶不見了,陽臺紗窗不知道甚麼時候開了,我找遍整層樓都沒有。」

周既明臉上的散漫一下沒了。

他抓起外套。

我心口一沉。

「你要去?」

「她那貓膽子小,跑出去活不過今晚。」

「可你剛來。」

「我又不是不回來。」

他說完走到我面前,捏了下我的臉。

「你乖一點,把藥吃了。我找到貓就回來陪你。」

我沒讓開。

「如果今天丟的是我的貓呢?」

周既明愣了下,隨即像聽見甚麼傻問題。

「你的貓怎麼丟?」

「防逃網是我裝的,門窗每天也是我檢查。」

他低頭看我,語氣甚至帶了點哄。

「沈知意,我對你比對她上心多了,別自己找不痛快。」

他說得理所當然。

門在眼前合上。

凌晨一點零七分,程枝發了一條朋友圈。

她蹲在路邊,懷裏抱着失而復得的貓,眼睛哭得通紅。

周既明站在她身後。

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程枝只配了一句話。

【幸好,無論多晚,總有人會來。】

評論裏有人問:

【男朋友?】

她沒有回答。

也沒有否認。

十二分鐘前,周既明剛給我發過消息:

【貓找到了。太晚了,我送她回去,你先睡。】

我盯着桌上已經塌下去的栗子蛋糕。

忽然覺得很好笑。

他不是不愛我。

他只是太確定我不會走。

所以蛋糕可以晚點喫,藥可以自己喫,我也永遠可以等。

第二天一早退房前,我把那隻一口沒動的蛋糕留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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