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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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忌日那天,周既明一早來接我。

我拉開車門,看見後座放着白菊和桂花糕,動作停了一下。

母親生前最喜歡喫那家的桂花糕。

周既明替我扣上安全帶。

「看甚麼?」

「你以爲我忘了?」

我鼻尖微酸。

七年來,每到這一天,他從沒缺席過。

車開到半路,程枝打來電話。

第一遍,他直接按掉。

第二遍又響。

我偏過臉。

「你接吧。」

「不接。」

他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今天誰都排你後面,滿意了?」

我沒說話,卻悄悄收緊了手指。

到了山腳,我讓他在路邊等,自己進去買香。

十幾分鍾後出來,車不見了。

我站在風口,打了三遍電話,他才接。

背景裏全是急促的車鳴聲。

「知意,我晚點回來。」

我攥緊紙袋。

「你去哪了?」

「程枝前男友喝多了,堵在她公司門口。」

「你不是說今天誰都排我後面嗎?」

周既明沉默半秒。

「她那邊動手了,我總不能真看她捱打。」

「報警呢?」

「報了。警察過去也要時間。」

我胸口一點點發冷。

「所以你把我扔在這裏?」

他像是終於被問煩了。

「我已經把你送到了。」

「祭拜又不是非得兩個人,你媽也不會跑。」

風吹過來。

懷裏的白菊晃了一下。

電話兩端忽然都沒聲音。

周既明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

很快,他聲音軟下來。

「知意,我嘴快。」

「不是那個意思。」

「你先進去,我處理完馬上回來。」

「晚上給你賠罪,行不行?」

下午四點多,他纔出現。

襯衫領口扯開一顆釦子,手背破了一塊皮。

我本來一肚子話,看見血還是下意識抓住他的手。

「怎麼傷的?」

周既明嘴角一挑。

「心疼了?」

「那今天這事翻篇。」

我抬眼。

他又笑,拇指蹭了蹭我的手背。

「行,沒翻。晚上讓你罵,罵到你滿意。」

以前他總有本事讓我哭着哭着又笑出來。

可這一次,我看見了他手腕上的紅繩。

細細一根,下面墜着一顆小銀珠。

我見過程枝戴過。

我鬆開手。

「這是甚麼?」

周既明低頭看了一眼。

「她非給系的。說今天有血光,擋災。」

我沒說話。

他扯了扯紅繩。

「你要不喜歡,我摘。」

「周既明。」

「嗯?」

「今天是我媽忌日。」

他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

我盯着那根紅繩。

「我媽忌日,你讓我一個人去見她,自己跑去護另一個女人。」

「再戴着她求來的平安,回來陪我看我媽。」

「你覺得像話嗎?」

周既明張了張嘴。

我伸手拿走後座那盒已經涼透的桂花糕。

「你回去吧。」

他皺眉。

「又來?我都趕回來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停了一下。

「你說得對。」

「你人都來了。」

「是我不該還想要別的。」

那天,我一個人沿着石階走上山。

身後很久都沒有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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