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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族譜當夜,雲娘便病了。
謝懷瑾守了她一宿,天不亮便來拍我的房門。
“雲娘高熱不退,你還有心思睡?”
我披衣起身,滿臉自責。
“都是妾身疏忽。”
“春桃,快把十二位姨娘全叫起來!”
謝懷瑾皺眉。
“叫她們做甚麼?”
“照顧雲娘啊。”
“夫君忘了?妾身說過,要讓妹妹們輪流侍疾。”
不到半炷香,十二位姨娘全到了雲娘院中。
阮香先端上一盅人蔘烏雞湯。
“補氣血的,趁熱喝。”
雲娘虛弱地搖頭。
“我喝不下。”
霍明珠直接把她扶起來。
“不喝怎麼好?”
“張嘴,我餵你。”
一碗雞湯下肚,蘇蘅又送來一碟燕窩糕。
緊接着,舞姬捧來羊乳,女先生端來藥膳,另有幾人送來參茶、鹿茸湯、阿膠羹。
每隔半個時辰,必有人準時敲門。
雲娘從一開始的柔弱咳嗽,喝到最後,兩眼發直,見人端碗進來便往被子裏鑽。
“我不喝了!”
“再喝真要死人了!”
我紅着眼勸她。
“妹妹別說氣話。”
“夫君昨夜說,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整個謝家都賠不起。”
“我哪怕傾盡家財,也得把你救回來。”
謝懷瑾趕來時,雲娘正抱着痰盂吐。
他心疼得不行。
“誰讓你們這麼折騰她的?”
我愣了一下,隨即跪下請罪。
“夫君說她病得厲害,妾身才不敢怠慢。”
“難道妾身又理解錯了?”
院裏十二雙眼睛齊刷刷看向謝懷瑾。
他噎了半晌,才咬牙道:
“請大夫了嗎?”
我立刻讓開。
屏風外坐着六名大夫,兩名女醫,還有一個專治疑難雜症的白鬍子老頭。
謝懷瑾瞠目結舌。
“你把半個京城的大夫都找來了?”
“不夠的話,還能再請。”
我一臉認真。
“宮裏的太醫,妾身也託人遞了帖子。”
牀上的雲娘猛地坐起。
“不必驚動太醫!”
老大夫捋着鬍子,慢悠悠道:
“雲姨娘脈象平穩,既無風寒,也無內熱。”
“一大早的高熱,是因爲服了過量的桂枝,又蓋了三牀厚被。”
“至於嘔吐,是補湯喝得太多,撐的。”
雲孃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謝懷瑾猛地轉頭。
“你自己喫的桂枝?”
“不是我!”
雲娘哭着抓住他的袖子。
“一定是有人要害我!”
我點點頭。
“這事必須嚴查。”
“昨夜入口的東西、送藥的人、值夜的丫鬟,我都讓管家記錄了。”
“誰送了甚麼,何時送的,全有簽字和手印。”
春桃把冊子遞過去。
記錄清清楚楚。
昨夜除了雲娘自己的貼身丫鬟,根本沒人送過藥。
謝懷瑾盯着那頁紙,神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你的丫鬟呢?”
雲娘支支吾吾。
“她......她回鄉探親了。”
“病剛發作,她便回鄉?”
蘇蘅靠在門邊,忽然輕笑一聲。
“好巧。”
雲娘惱怒地瞪她。
“你笑甚麼?”
蘇蘅也不生氣,只看向屋裏的古琴。
“方纔等大夫時,我聽妹妹彈了幾聲。”
“那曲《長相思》,可是你親手所作?”
雲娘挺直了腰。
“自然。”
蘇蘅隨手撥動琴絃。
清越的琴音傾瀉而出。
“可第三段的轉指,是三年前才由我改出來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雲娘。
“妹妹七年前寫的曲子,怎麼用了我三年前才琢磨出的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