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回到那套我和裴野生活了三年的大平層,屋子裏冷冷清清。
玄關處還擺着他昨晚脫下的皮鞋,沙發上搭着他的外套。
我找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自己爲數不多的私人物品。
晚上八點,手機屏幕亮了。
來電顯示是“裴母”。
剛接通,那邊就傳來毫不客氣的聲音。
“林南音,今晚是老宅的家宴,你把阿野書房桌上那份藍色文件夾送過來。”
“立刻,馬上。”
她的語氣,像是在使喚一個簽了賣身契的傭人。
“我沒空。”我淡淡回絕。
“你敢跟我說沒空?”裴母聲音拔高了幾度。
“要不是你用那些下作手段逼阿野結婚,你以爲你能進我們裴家的門?”
“讓你送個文件還擺起譜了!星晚今晚也在,你送完東西就趕緊走,別留在這裏礙眼。”
聽到這,我掛電話的手頓住了。
我原本絕不想再踏進裴家半步。
但我想起,母親留給我的那條鑽石項鍊,上個月被裴野拿去老宅說要保養,至今還在他們的保險櫃裏。
那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念想。
“好,我送去。”
半小時後,我推開了裴家老宅的大門。
客廳裏燈火通明,歡聲笑語。
裴野坐在沙發上,許星晚依偎在他旁邊,正低頭看着甚麼東西。
裴母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笑眯眯地遞到許星晚手邊。
“星晚啊,這可是空運來的車厘子,你多喫點。”
許星晚甜甜一笑。
“謝謝阿姨,阿姨對我最好了。”
這畫面,其樂融融,像極了一家三口。
而我這個合法的妻子,站在門口,像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裴野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我時,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他不着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半寸,和許星晚拉開了一點距離。
“你把文件放桌上就行了。”裴野沉聲說道。
我走過去,將文件扔在茶几上。
“我要拿走我媽的項鍊。”我看着裴野。
裴野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大晚上跑過來就是爲了這個。
“項鍊還在保險櫃裏,明天我拿去給你不行嗎?”
就在這時,許星晚抬起頭,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戴着的東西。
那光芒閃爍,正是母親留給我的那條鑽石項鍊。
我的呼吸瞬間滯住,血液一點點冷了下來。
“裴野,你把我的項鍊給她戴?”
裴野臉色一僵,立刻解釋。
“南音,你別誤會。”
“星晚今晚要試一套高定禮服,缺個配飾,我看這項鍊放在這也是放着,就借給她戴一下。”
“只是一條項鍊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許星晚立刻紅了眼眶,伸手去解脖子上的搭扣。
“對不起南音姐,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東西。”
“野哥只是看我禮服太素了才借給我的,你別生野哥的氣,我現在就還給你。”
她嘴上說着還,手指卻在搭扣上反覆摸索,半天解不開,甚至把白皙的脖頸劃出了一道紅痕。
裴野見狀,一把按住她的手。
“別解了,脖子都紅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南音,星晚明天有個很重要的紅毯要走,這項鍊就當借給她戴一天。”
“你想要項鍊,我明天去專櫃給你挑十條更好的,行不行?”
裴母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一條舊項鍊而已,跟個寶貝似的。”
“星晚戴着比你好看多了,你別在這裏小題大做,掃了大家的興。”
我看着他們三人統一戰線的嘴臉,只覺得胸口發悶。
如果是以前,我會衝上去扯下那條項鍊,大聲質問裴野憑甚麼動我母親的遺物。
但此刻,我看着那條緊貼着許星晚皮膚的項鍊。
上面沾染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沾染了裴家的虛僞。
“不用明天去買。”
我看着裴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既然她這麼喜歡,既然你也覺得可以隨便送人。”
“那就送她吧。”
項鍊髒了,我不要了。
人髒了,我也一併不要了。
我轉過身,在他們詫異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裴家老宅。
夜風吹在臉上,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無比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