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霍沉的十年婚姻,是一本賬。
第一年,我用真千金的全部股份,把他從假千金的婚禮上換了過來。
第三年,假千金推我下樓,害我流掉五個月的孩子。
我用不報警,換他親手將假千金送出國。
此後七年,我們同睡一張牀,卻像兩個記賬的會計。
沒有爭吵,也沒有愛,只有一筆筆冷冰冰的交易。
直到第十年,我和假千金一同被綁架。
爸媽紅着眼,求綁匪先放了假千金。
我絕望等死的瞬間,霍沉卻替我擋住了子彈。
他倒在我懷裏,血浸透我全身時,卻笑得釋然:
"我們的賬......清了。"
我抱着他漸冷的身體,親手結束了自己壞賬的餘生。
再睜眼,我重生在流產後、逼他送假千金出國的那天。
病房裏,爸媽紅着眼替假千金求情,霍沉站在一旁,眉眼間滿是掙扎。
我撫着空蕩蕩的小腹,平靜地收回了那句"不報警"的交易,只淡淡說了句:
"離婚吧,把我的股權還給我。"
上輩子,他們三個讓我明白,我記了一輩子的愛,全是收不回的壞賬。
這輩子,我的賬本里只算錢,不記愛。
......
病房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靠在蒼白的枕頭上,看着眼前這三個我曾用盡全力去愛的人。
霍沉的身形明顯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平日裏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眸裏,破天荒地閃過一絲錯愕。
“江漓,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常年居於上位者的習慣性壓迫。
“不要拿婚姻這種事來賭氣。”
旁邊,我的親生母親江夫人也趕緊走上前來,一把按住我的手背。
她的掌心很熱,卻暖不透我剛流產後冰透了的身體。
“小漓,媽媽知道你失去孩子心裏難受,但小宛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有抑鬱症,當時在樓梯上只是犯病了沒站穩,你非要鬧到警察局,是想逼死你妹妹嗎?”
我抽回手,目光落在躲在他們身後的江宛身上。
她穿着寬大的病號服,眼眶通紅,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般瑟瑟發抖。
察覺到我的視線,江宛立刻往霍沉背後縮了縮,伸手攥住他的西裝下襬。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報警能讓你開心,那我去坐牢好了,只要你別生沉哥哥和爸媽的氣。”
她一邊說,一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眼淚順着蒼白的臉頰往下掉。
霍沉的眉頭瞬間皺緊。
他反手握住江宛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目光轉向我時,已經帶上了幾分嚴厲。
“江漓,適可而止。”
“孩子的事是個意外,我會補償你,不離婚,以後我也會好好對你。”
“但你現在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我看着他護着江宛的動作,心底那片廢墟連灰塵都懶得揚起。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個時候發了瘋。
我砸了病房裏所有的東西,指着江宛的鼻子罵她S人兇手。
換來的是爸媽的嘆息搖頭,和霍沉那句“你簡直不可理喻”。
最後我退了一步,用不報警換江宛出國,以爲這樣就能守住我的婚姻。
可我錯了,留在身邊的不一定是愛人,被送走的纔是他心裏的白月光。
“我沒有賭氣。”
我看着霍沉的眼睛,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報警的訴求我撤回,江宛不用出國,也不用坐牢。”
“條件只有一個,我們離婚,當年我注資進霍氏的股份,按現在的市價折現還給我。”
霍沉看着我,眼神裏透着深深的不解。
他習慣了我用歇斯底里的方式去索取他的關注,突然面對我的平靜,他反倒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你到底在鬧甚麼?”
他鬆開江宛的手,朝病牀走近了一步。
“我都說了會補償你,你非要把家裏攪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
我的父親江董終於也忍不住了,柺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
“江漓,你也是大家閨秀,能不能有點容人之量!”
“小宛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身體又不好,你就非要容不下她?”
我偏過頭,看着窗外枯黃的樹葉被風吹落。
“我容下了,所以我現在要把位置讓給她。”
“爸,媽,當年你們找我回來,說要把缺失了二十年的愛補給我。”
“現在我明白了,愛是補不回來的,你們既然離不開江宛,那就留着她吧。”
病房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江宛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往下滑。
“小宛!”
江夫人尖叫一聲,衝過去抱住她。
霍沉也立刻轉身,打橫將江宛抱了起來,語氣急促。
“我帶她去找醫生。”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這幾天你先冷靜一下,離婚的事,我當你沒說過。”
“等小宛情況穩定了,我再來陪你。”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抱着江宛衝出了病房。
爸媽也緊隨其後,連一句囑咐都沒顧得上跟我說。
門被重重關上,病房裏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看着手背上回血的吊針管。
一點都不疼了。
原來人死心的時候,是真的感覺不到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