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午三點,病房的門被推開。
我以爲是護士來換藥,沒有抬頭。
來人走到牀邊,將一個保溫桶放在牀頭櫃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起來喝點粥。”
霍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着幾分刻意放柔的疲憊。
我抬起眼皮看他。
他脫了西裝外套,領帶微微扯松,眼下有一層淡淡的烏青。
見我沒動,他主動擰開保溫桶,倒了一碗熱氣騰騰的乾貝瘦肉粥。
“我問過醫生了,你現在只能喫些清淡的。”
他拉過椅子坐下,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遞到我嘴邊。
“早上是我語氣太重了,小宛突然發病,我一時情急。”
“江漓,我們結婚三年了,你知道我不擅長表達。”
“孩子的事我很抱歉,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去度個假,然後重新要一個孩子,好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漆黑的瞳孔裏倒映着我蒼白的面容。
這一刻的霍沉,溫柔得像一個完美的丈夫。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
每次因爲江宛拋下我之後,都會用這種帶着補償性質的溫柔來安撫我。
我曾無數次在這種溫柔裏迷失,天真地以爲,只要我再乖一點,再懂事一點,他總有一天會徹底屬於我。
此刻看着他遞過來的那勺粥,我心裏竟然還是不受控制地酸了一下。
十年的執念,哪怕重活一世,要連根拔起也難免帶着血肉的牽扯。
我張開嘴,正準備喝下那口粥。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一個小護士拿着病歷本走了進來。
“霍先生,江宛小姐那邊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小護士看了一眼霍沉手裏的粥,笑着說。
“您給江小姐訂的南記海鮮粥她喝不慣,說是有點腥,您看要不要重新給她訂一份甜品?”
“還有江夫人送來的那條羊絨毯,江小姐嫌扎人,問能不能換一條真絲的。”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我停住動作,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保溫桶外殼上“南記”的Logo上。
原來,這所謂的特意關心,不過是江宛挑剩下的殘次品。
連我媽送來的毯子,也是江宛不要的。
那一絲微弱的酸楚,瞬間在心底被碾成了粉末,連渣都不剩。
我閉上嘴,往後靠在枕頭上。
“拿走吧,我不餓。”
霍沉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變了變。
他轉頭冷冷掃了護士一眼,護士嚇得趕緊閉了嘴,放下病歷本匆匆退了出去。
“江漓,你聽我解釋。”
霍沉放下碗,伸手想要握我的肩膀。
“南記的粥也是我特意排隊買的,只是順便給小宛帶了一份。”
“她脾胃弱,喫不慣這些,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喫這家的嗎?”
我避開他的手,看着天花板。
“霍沉,我不是垃圾桶。”
“江宛不要的東西,你不必打着補償的旗號塞給我。”
他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地說話嗎?”
“我都已經坐在這裏陪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你才肯停止這場無理取鬧?”
我轉過頭,看着他那張漸漸失去耐心的臉。
他的溫柔果然只是一張面具,稍微一點試探,就會露出維穩工具的本來面目。
“我說了,我只要離婚。”
我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當着他的面按亮屏幕。
“我已經聯繫了律師,離婚協議和股權轉讓書,明天就會送到你辦公桌上。”
霍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居高臨下地盯着我,胸口微微起伏。
“江漓,你簡直不可理喻!”
“爲了一個意外,你不僅要逼走你妹妹,還要毀了我們的家。”
“好,你一個人在這裏好好冷靜吧!”
他抓起西裝外套,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拉開門的那一刻,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冰冷。
“我希望明天我看到的不是甚麼離婚協議,而是你清醒過來的道歉。”
門再次被摔上。
我看着那碗還在冒熱氣的粥,平靜地端起來,倒進了牀邊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