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母親十週年忌日,我和父親被丈夫丟在了荒無人煙的高速服務區。
半小時前,丈夫沈辭接了個電話便猛踩剎車:
“公司出了重大故障,我要立刻回去,你們先自己打車。”
可這裏根本叫不到車。
我爸把母親的骨灰盒護在懷裏,凍得發抖卻還在安慰我:
“小沈日理萬機,有急事正常。”
看着父親發青的嘴脣,我滿心苦澀。
這早已不是沈辭第一次丟下我了。
我的生日宴、結婚紀念日,每次他都信誓旦旦答應陪我,
可只要他白月光一個電話,他總能編出萬般緊急的藉口,將我半路拋下。
我在手機裏翻找救援,卻刷到了他白月光剛更新的動態:
【謝謝你推掉所有行程,陪我送糰子最後一程。】
配圖裏,沈辭撐着黑傘,神情肅穆地站在寵物公墓旁。
糰子,是一條金毛。
連給我母親掃墓都推三阻四的男人,竟爲了別人的一條狗,
把我們父女扔在下大雨的高速上。
我沒有哭。
只是覺得這場透骨的冷雨,和這段荒唐的婚姻一樣,都該停了。
......
我脫下溼透的外套,披在父親身上。
然後走到路邊,一遍遍對着偶爾路過的車輛揮手。
整整兩個小時。
終於有一輛拉綠通的貨車停了下來。
司機師傅探出頭,看着狼狽的我們。
“妹子,這荒郊野外的,上來吧,我正好去江城。”
我扶着父親,艱難地爬上高高的副駕駛。
車廂裏瀰漫着大蒜和汗酸味。
但我卻覺得這是今晚唯一的暖意。
父親靠在椅背上,已經燒得迷糊了。
雙手卻依然死死焊在那個骨灰盒上。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空空蕩蕩。
沒有沈辭的未接來電,也沒有一條信息。
我點開他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昨天晚上。
我問他:【明天十點去遷墳,東西都準備好了,你能早點起嗎?】
他回:【知道。】
簡短,冷硬,像在完成一項不耐煩的任務。
我垂下眼,點開趙嶼的朋友圈。
就在五分鐘前,他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高檔的寵物殯儀館燈火通明。
巨大的鮮花遺像前,蘇晚穿着黑色的連衣裙,哭得梨花帶雨。
沈辭站在她身側,一手撐着黑傘,一手攬着她的肩膀。
他的側臉冷峻,眼神卻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與心疼。
【有些人就是不懂事,連我們晚晚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趙嶼的配文這樣寫道。
我靜靜地看着那段視頻循環播放了三遍。
心口那種悶痛感,早已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變得麻木。
去年冬天,我胃出血被拉進急診室。
痛得滿牀打滾的時候,我給沈辭打了十二個電話。
他接起最後一個,語氣極度煩躁。
“溫蕎,你能不能別鬧了?晚晚的貓難產,我現在走不開。”
後來我是自己籤的手術同意書。
等我出院回家,看到的是他買了一屋子絕版進口貓糧。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你這不是好好的嗎?晚晚一個人住,貓就是她的命,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他的大愛,永遠只給蘇晚和她身邊的貓貓狗狗。
貨車顛簸了一下。
父親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手裏的紅佈散開了一角。
露出那張母親黑白的遺照。
母親走得早,這十年,父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他捨不得喫穿,把最好的都給了我。
當初我執意要嫁給一無所有的沈辭,父親沒有阻攔。
只是紅着眼眶說:“只要他對你好,爸就放心了。”
我對不起他。
貨車駛入江城市區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司機好心把我們放在了市醫院門口。
我掃碼付了雙倍的車費,扶着父親往急診大廳跑。
剛掛完號,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沈辭的名字。
我停住腳步,接通了電話。
“你死哪去了?”沈辭壓着怒火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