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跨越八百公里，我在高鐵站的冷風裏站了三小時。
男友和閨蜜才姍姍來遲。
許眠裹着程越那件寬大的衝鋒衣外套，露出一張被暖意捂紅的臉。
“不好意思啊清然，我突然來姨媽疼得走不動，阿越非要等我休息好了再來。”
程越熟稔得替她攏了攏領口，不以爲然。
“你是她最好的閨蜜，她又不是等不起。”
我站在原地，指尖凍得發麻，連握行李箱的力氣都像被風吹散了。
可還是在心裏對自己說，八百公里都來了，不差這一會兒。
直到喫飯時，滿桌通紅的辣菜，沒有一道顧及我的口味。
我只能拿着冰可樂解辣。
許眠看得眼饞，也悄悄拿了一瓶。
程越一把奪走，順勢捏住她的臉頰，語氣又兇又笑：“來大姨媽還喝冰的，真不怕把自己折騰進醫院？”
他轉頭看我，眼裏的笑意冷下來。
“你是她最好的閨蜜，明知道她特殊時期不能喝冰可樂，還非要在她面前喝？”
“你要喝就出去喝，喝完了再進來。”
許眠氣得踢他：“清然，你管管他，某些人管得也忒寬了。”
程越不甘示弱，伸手去揉她的頭髮。
我看着他們鬧成一團，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
沸騰的紅油冒着熱氣，辛辣的味道直衝鼻腔。
我靜靜地看着對面笑鬧的兩個人。
程越的視線一直黏在許眠身上，手裏還拿着那瓶從我這裏奪走的冰可樂，隨意地放在了許眠夠不到的桌角。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這細微的動靜終於打斷了他們。
程越停下動作，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透出一絲不解。
“飯纔剛喫，你拿衣服幹甚麼？”
我將圍巾一圈圈繞在脖子上，語氣很淡。
“喫飽了，我先回酒店。”
程越的臉色一僵，他沒有發火，只是用一種看無理取鬧的小孩般的眼神看着我。
“陸清然，你是不是又在鬧情緒？”
“這家店是眠眠提前半個月預定好的網紅店，你八百公里跑過來，就是爲了讓我們看你甩臉子的嗎？”
許眠見狀，連忙去扯程越的袖子，聲音軟軟的。
“阿越，你別這麼說清然。”
她轉過頭，滿臉內疚地看着我。
“清然，是不是因爲我剛纔在高鐵站讓你等太久了，你心裏不舒服啊？”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在這個時候來姨媽耽誤時間，你別生阿越的氣。”
我沒有理會許眠的道歉，而是直直地看向程越。
“程越，你還記不記得我有胃炎？”
程越愣了一下。
“一年前我因爲急性胃炎進醫院，你說過以後絕不讓我碰一根辣椒。”
我指了指那滿桌紅通通的菜色，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
“這桌菜，我哪怕喫一口，今晚可能就要進急診。”
程越的眼神閃過一抹極快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態，甚至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無奈。
“我這不是忘了嗎？工作那麼忙，誰能天天把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掛在嘴邊。”
他用筷子敲了敲桌邊的一個空碗。
“再說了，又不是不能喫。”
“你拿熱水把肉片上的辣椒涮一涮不就行了？多大點事，非要上綱上線。”
“今天本來就是給你接風洗塵的，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才滿意嗎？”
那一刻，胃裏的絞痛似乎蔓延到了心臟。
他記得許眠的經期，記得許眠不能喝冰可樂，甚至會貼心地把可樂拿遠。
卻覺得我的胃病是雞毛蒜皮，覺得拿水涮一涮紅油就算是對我的恩賜。
我沒有爭辯。
“你們慢慢喫。”
我拉起旁邊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朝餐廳門口走去。
“陸清然！”
程越在背後喊了我一聲，語氣裏帶着警告。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去哄你！”
我沒有停下腳步，推開沉重的玻璃門，將他所有的聲音都關在了背後。
京市的寒風刺骨，我拖着箱子，走了整整兩條街纔打到一輛出租車。
回到提前訂好的酒店，我連燈都沒開，和衣倒在牀上。
胃裏空空蕩蕩，隱隱作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在黑暗中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程越的名字。
我按下了接聽鍵。
“冷靜下來了嗎？”
程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沒有半點擔憂，反而帶着一種篤定我會低頭的優越感。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多掃興？”
“眠眠因爲你不打招呼就走，一晚上都在自責，覺得是你嫌棄她選的餐廳。”
我閉上眼睛，只覺得疲憊不堪。
“程越，你打電話來，就是爲了替她打抱不平？”
“甚麼叫打抱不平？”
程越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些，卻依然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說教意味。
“清然，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眠眠是你最好的閨蜜，她一個人在京市打拼不容易。”
“我作爲你的男朋友，替你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你非要喫這種飛醋嗎？”
“明天早上起來，給眠眠發個消息服個軟。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說完，根本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我突然笑了出來。
笑着笑着，眼淚就砸在了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