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智能手錶的錄音功能捕捉到了我在深夜睡眠時和另一個人的對話。
“你的銀行卡密碼是多少?”
“041225。”
“你平時習慣把備用鑰匙藏在哪?”
“門口消防栓底下的縫隙裏。”
我死死盯着手機裏的音頻波紋,渾身冰冷。
因爲我啞了兩年,一直獨居,根本不可能開口說話!
......
“您好,這裏是110指揮中心,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沉穩有力的女聲。
我顫抖着手,飛快地在另一個手機的文字轉語音軟件裏輸入漢字。
按下了播放鍵。
“有人潛入了我的家。”
機械、平直、沒有一絲感情的合成女聲在死寂的臥室裏響起。
通過話筒傳了過去。
接線員明顯愣了一秒。
“女士,您現在安全嗎?請不要發出聲音,如果您正在被挾持,請敲擊手機話筒兩下。”
我咬着嘴脣,死死盯着緊閉的臥室門。
外面沒有任何動靜。
我繼續打字,按下播放。
“我沒有被挾持。”
“但我是一個啞巴。”
“我一個人住,可是我手錶的錄音裏,昨晚有人在我的牀邊跟我說話。”
“他們甚至模仿了我的聲音。”
電話那頭傳來了急促的鍵盤敲擊聲。
“請提供您的詳細地址,我們馬上派警力過去。”
我把地址輸入進去播報完畢後,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渾身的血液像被凍住了一樣。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分鐘後。
我手裏死死攥着防身用的強光手電,順着貓眼往外看。
兩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走廊裏。
帶頭的是個身材高大、眉骨很深的男人。
我拉開門。
“簡汀女士?”
高大男警亮出證件。
“我是轄區刑偵支隊副隊長,嚴錚。”
我拼命點頭,側開身子讓他們進來。
嚴錚一進屋,目光像鷹一樣迅速掃過玄關、客廳。
“沒有撬鎖的痕跡。”
他轉頭看向我。
“你說的錄音在哪裏?”
我立刻把手機遞過去,手指哆嗦着點開了智能手錶同步過來的那段音頻。
進度條開始走動。
嚴錚和身後的年輕警員都屏住了呼吸。
可是,安靜的客廳裏,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沙沙沙——”
然後是微弱的,屬於我本人的呼吸聲。
沒有對話。
沒有那句“你的銀行卡密碼是多少”。
甚麼都沒有。
我瞪大了眼睛,一把搶過手機。
不可能!
十分鐘前,我明明聽得清清楚楚!
我把音量按到最大,甚至貼在耳朵上。
依然只有單調的白噪音。
嚴錚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着我瘋狂地拖拽進度條。
“簡女士,音頻裏只有環境音。”
我猛地抬起頭,衝着他焦急地比劃手語。
手勢快得連我自己都快看不清了。
嚴錚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堅定。
“別急,你慢慢打字。”
我深吸一口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手機屏幕被我戳得噠噠作響。
“剛剛明明有的!我聽見了!”
“那個聲音跟我以前沒啞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們在問我銀行卡密碼和備用鑰匙!”
語音軟件乾癟地把這些字念出來。
嚴錚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砰地一聲從外面推開。
“汀汀!”
一個穿着風衣的男人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是祁晏。
我的前男友,也是這兩年一直以“照顧者”自居的人。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化着精緻全妝的女人。
我的前閨蜜,沈佩。
“警察同志,實在對不起!”
祁晏一把將我護在身後,滿臉歉意地看向嚴錚。
“我一看到她家門口有警車,就趕緊上來了。”
“她最近精神狀態很不好。”
我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着祁晏的背影。
嚴錚上下打量着祁晏。
“你是她甚麼人?”
“我是她未婚夫。”
祁晏嘆了口氣,回頭用那種令人窒息的溫柔眼神看着我。
“汀汀,你是不是又忘記吃藥了?”
我猛地推開他。
誰是他未婚夫!兩年前我就跟他提了分手!
沈佩走上前來,親暱地挽住祁晏的胳膊。
“警察同志,您別見怪。”
她掩着嘴嬌呼了一聲。
“汀汀自從兩年前出了車禍不能說話後,就一直有被害妄想症。”
“她大半夜報警,肯定又是出現幻聽了。”
嚴錚的視線在我們三人之間轉了一圈。
“簡女士說,她聽到了有人在錄音裏套她的銀行卡密碼。”
祁晏苦笑了一聲。
“警官,您剛纔聽到了嗎?”
嚴錚搖頭。
“沒有任何對話。”
祁晏攤開雙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您看,這就是她的症狀。”
“她總是覺得有人要害她,要搶她的錢。”
“其實那點微薄的存款,誰會惦記啊。”
我氣得渾身發抖,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就朝祁晏砸了過去。
杯子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簡汀!”
嚴錚厲聲喝止了我。
沈佩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縮進了祁晏懷裏。
“晏哥!她又發瘋了!”
祁晏緊緊摟着沈佩,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嚴警官,你也看到了。”
“她現在的攻擊性很強。”
“抱歉浪費了警力,我會立刻帶她去醫院的。”
嚴錚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看向我。
“簡女士,你還有甚麼別的證據嗎?”
我絕望地看着手機裏那段被替換過的音頻。
我打下一行字,按下了播放鍵。
“嚴警官,她只是太累了,請你們先回去吧。”祁晏試圖結束這場鬧劇。
“不,他們不僅動了錄音,還偷了我的鑰匙!”機械女聲驟然響起,打斷了祁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