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五歲的啞巴兒子突然發了瘋。
把家裏所有刀具,甚至是指甲鉗,全扔進了下水道。
不僅如此,他趁我不備奪走我的手機,
一把扔進裝滿水的魚缸裏,接着拼命把我往主臥裏拽。
進屋後,他立刻按下門把手的反鎖釦,在寫字板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四個字:
“藏進衣櫃。”
我以爲他在惡作劇,氣得剛要出聲訓斥,防盜門外突然傳來了鑰匙擰動鎖孔的聲音。
兒子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他撲過來抱緊我的腿,拼命衝我搖頭乞求我噤聲,隨後顫抖着舉起寫字板:
“那不是爸爸,別開門!”
我滿心疑惑。
老公明明在國外出差,最快也要下週纔回,兒子爲甚麼會這麼寫?
下一秒,一門之隔的客廳裏,卻幽幽飄來老公極爲熟悉的聲音:
“老婆,我回來了,家裏怎麼不開燈啊?”
......
黑暗中,我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沈清和?
他怎麼會在這兒?
昨天晚上,我還親眼看着他通過視頻通話,在德國慕尼黑的酒店裏跟我道晚安。
鳴岐的反應更加激烈。
他小小的身體像一隻應激的幼貓,拼命往我懷裏鑽。
兩隻手死死扒着我的領口。
淚水糊了滿臉。
他再次舉起那塊寫字板,因爲用力,筆尖幾乎要將板子戳破。
“藏!藏!”
我一把捂住鳴岐的嘴,將他拖進主臥的衣櫃裏。
防盜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裏被無限放大。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噠、噠、噠”。
一步一步,朝着主臥的方向走來。
“老婆?”
門外那極爲熟悉的聲音,此刻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像是在極力壓抑着某種興奮。
我不敢出聲,手抖着摸出那臺放在牀頭櫃的備用平板。
迅速連上家裏的WiFi。
點開報警界面,輸入地址。
“警察同志,我家進賊了,他冒充我老公!”
“我老公在國外,門外的人有家裏的鑰匙,求你們快來!”
消息剛發送成功,主臥的門把手就被猛地擰動了。
“咔噠,咔噠。”
反鎖的鎖釦發出沉悶的抗拒聲。
外面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緊接着,沈清和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帶着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老婆,我知道你在裏面。”
“爲甚麼要反鎖門啊?”
我死死咬住嘴脣,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不回答。
絕不能出聲。
只要撐到警察來,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突然,門外安靜了。
腳步聲逐漸遠去,好像去了廚房。
過了大約半分鐘。
“砰!”
一聲巨響,主臥的門板劇烈震動起來!
他在砸門!
“祝蒹葭,你給我開門!”
這不是正常人的反應。
誰出差回家發現老婆反鎖門,會直接拿硬物砸門的?
就在這時,門外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再是沈清和。
而是變成了一陣淒厲的哭嚎。
“蒹葭啊!你快開門啊!”
“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啊我的老天爺!”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婆婆羅採蘋?
她怎麼也來了?
“你把我的乖孫怎麼了!你這個瘋女人!”
羅採蘋在外面拍着大腿哭天搶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緊緊抱着鳴岐,腦子裏亂作一團。
“砰砰砰!”
砸門聲越來越大。
門框上的木屑撲簌簌地掉落下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就在門板即將被砸穿的那一刻,客廳裏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住手!警察!”
我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
猛地推開衣櫃門,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擰開反鎖釦。
我拉開房門,大喊出聲。
“警察同志!快抓住他!”
可是,看清客廳裏景象的那一瞬間,我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客廳的大燈大亮。
兩名警察站在玄關處,手裏拿着執法記錄儀。
而站在主臥門口的,根本不是甚麼戴着面具的歹徒。
正是西裝革履、風塵僕僕的沈清和。
他手裏拿着一把用來修門把手的螺絲刀。
此刻正滿臉震驚和擔憂地看着我。
羅採蘋跌坐在地上,看到我出來,立刻指着我大罵。
“警察同志,你們看看她這副鬼樣子!”
“她有精神病啊!”
“她要把我兒子和孫子都逼死啊!”
我渾身發抖,指着沈清和。
“你不是我老公!我老公在德國!”
沈清和放下螺絲刀,眼眶瞬間紅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哽咽。
“老婆,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你別過來!”我尖叫着後退。
帶隊的警察皺起眉頭,上前一步隔開我們。
“女士,你先冷靜,你說他不是你老公?”
“對!他絕對不是!”
“你怎麼證明?”
“他昨天還在德國跟我視頻,怎麼可能今天就出現在這裏!”
警察看向沈清和。
沈清和苦笑一聲,從公文包裏掏出護照和幾張機票單據。
遞給警察。
“警察同志,我確實去了德國。”
“但我昨天接到我媽的電話,說我老婆最近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經常半夜尖叫。”
“我實在放心不下,連夜改簽了航班飛回來。”
“這是我的出入境記錄和機票,您覈實一下。”
警察接過單據,仔細覈對了一番。
又拿機器掃了沈清和的身份證。
“覈對無誤,身份沒有問題,行程也對得上。”
警察轉頭看向我,眼神已經變了。
帶上了一絲警惕和同情。
“祝女士,他確實是你丈夫沈清和。”
“不可能!那是因爲他造假!”
我瘋了一樣衝向沈清和,想要撕扯他的臉。
“你把真面目露出來!你到底是誰!”
兩名警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將我死死按在牆上。
“祝女士!請控制你的情緒!否則我們要採取強制措施了!”
沈清和連忙湊上來,心疼地護住我。
“警察同志,別傷着她,她只是生病了。”
說着,他像變戲法一樣,又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
遞給警察。
“這是我太太上個月在市三院的診斷證明。”
“醫生說,她患有重度偏執性精神分裂症,伴有被害妄想。”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張蓋着紅公章的紙。
“我沒有!我從來沒去過精神病院!”
“那是假的!他在撒謊!”
可是沒有人聽我的。
羅採蘋從地上爬起來,衝進主臥,一把將躲在角落裏的鳴岐拽了出來。
“哎喲我的乖孫啊,嚇壞了吧!”
鳴岐被她掐得直哆嗦,一雙大眼睛驚恐地看着我。
他拼命搖頭,發出“啊啊”的嘶啞聲。
卻因爲是個啞巴,甚麼也說不出來。
沈清和居高臨下地看着被按在牆上的我。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常人難以察覺的弧度。
用極其溫柔的聲音對警察說。
“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會帶她去好好治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