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男友是醫生,有重度強迫症兼潔癖。
傢俱要嚴格擺放,差一厘米都不行;
回家必須全身消毒,每天必須更換四件套;
一次我不小心用他的杯子喝水,他轉頭把杯子扔進垃圾桶。
我受不了了,找到閨蜜哭訴。
閨蜜勸我:
"醫生都這樣,你看他連社交軟件都不發,是個心裏只有你的好男人。"
直到我們相戀五週年紀念日。
他破天荒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昏暗的車廂裏,中控臺雜亂無章,
上面放着一堆用過的紙團,還有一盒我常抽的女士香菸,
配文:【脫敏練習中。】
我點贊留言,心裏泛起甜意。
直到我不小心長按了那張圖片,觸發了實況照片功能。
原本靜態的畫面瞬間活了過來。
煙霧在星空頂下漫開,
傳來我閨蜜,深深吸氣的聲音:
"呼......別,別鬧。"
"你老婆還在家等你呢。"
緊接着,是我那潔癖到極致的男友,帶着隱忍和寵溺的低笑:
"不管她。先給你擦擦。"
我的手猛地一抖,手機砸在臉上,
那一瞬間,淚雨滂沱。
原來,他這份潔癖,從來只針對我。
......
"你看,他終於發朋友圈了。"
我把手機遞給對面的同事,語氣裏藏不住得意。
同事接過去看了一眼,挑眉:"脫敏練習?你男朋友那個潔癖,居然願意讓車裏這麼亂?"
"所以說他在努力啊。"
我收回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張照片。
中控臺上散落的紙團,那盒我常抽的細支菸,昏暗車廂裏透着一種刻意的凌亂。
五年了,殷照琮從不在社交平臺留下任何痕跡。
這是他第一次。
配文只有四個字,脫敏練習中。
我當時以爲,那是他在學着接受我身上那些他無法忍受的東西。
比如我偶爾忘記擺正沙發靠枕,比如我習慣把鑰匙隨手丟在玄關,比如我抽菸。
他討厭煙味,討厭到我每次抽完煙回家,他會讓我在門口站五分鐘,等味道散乾淨再進門。
可照片裏,那盒煙就擺在他的中控臺上。
我點了贊,留言寫:辛苦你了,殷醫生。
他沒有回覆,但也沒刪。
這對他來說,已經是莫大的讓步。
晚上回家,我心情極好,特意沒抽菸,還把玄關的鞋擺得整整齊齊。
殷照琮比我晚到半小時。
進門後照例消毒,換鞋,用酒精棉片擦過門把手。
我從廚房探出頭:"今天發朋友圈了?"
他脫外套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
"甚麼時候開始的?脫敏。"
"最近。"
他沒有多說,徑直走進浴室。
水聲響起來,我靠在廚房門框上,忽然想再看一遍那張照片。
打開朋友圈,點進去。
拇指無意識地長按了畫面。
屏幕微微一震。
靜態照片活了。
畫面開始抖動,像是有人剛放下手機,隨手靠在了中控臺邊緣。
煙霧從畫面右側飄過來,緩慢地,在星空頂的氛圍燈下散開。
然後是一個聲音。
女人的聲音。
熟悉到我能在一百個人裏精準辨認。
"呼......別,別鬧。"
停頓了兩秒。
"你老婆還在家等你呢。"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下一秒,殷照琮的聲音傳出來。
低沉,帶着笑意,是我從未聽過的語調。
"不管她。先給你擦擦。"
浴室的水聲還在嘩嘩地響。
我站在原地,手機屏幕的光打在臉上,那段實況反覆播放。
呼,別,別鬧。
不管她。
先給你擦擦。
是程令儀的聲音。
我的閨蜜。
那個每次我哭訴殷照琮潔癖太嚴重時,都會摟着我肩膀說"他心裏只有你"的人。
手機從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下。
浴室門開了。
殷照琮圍着浴巾走出來,頭髮還滴着水。
他看見我站在走廊裏,皺了下眉。
"地板溼了,你怎麼不穿拖鞋?"
我看着他。
"你車裏的煙,是誰的?"
他擦頭髮的手停了一瞬。
"你的。你上次落在車上的。"
"我三個月沒坐過你的車了。"
殷照琮把毛巾搭在肩上,語氣平淡。
"可能是之前的,我一直沒收拾。"
"你?沒收拾?"
一個連杯子被人碰過都要扔掉的人,會讓一盒煙在車裏放三個月?
他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想把實況照片的事說出來。
但他已經走進臥室,開始鋪新的四件套。
牀單的摺痕被他一絲不苟地抹平,枕頭擺成嚴格對稱的角度。
我站在門口看着他。
這個人,連被罩的拉鍊都要朝同一個方向。
卻在別人的車廂裏,容忍紙團、菸灰和凌亂。
"殷照琮。"
"嗯?"
"那張照片,是在誰的車裏拍的?"
他鋪牀的手終於停了。
沉默了三秒,他直起腰,轉過來看我。
"我的車。"
"你甚麼時候改的星空頂?"
這一次,他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後他說:"你最近壓力太大了,早點睡。"
他關了燈。
黑暗裏,我睜着眼,聽見他翻身的聲音。
呼吸平穩,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摸到掉在地上的手機,在被子裏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
點開程令儀的朋友圈。
翻到三天前。
一張車內自拍,星空頂的藍紫色氛圍燈映着她的側臉。
配文:新玩具,愛了。
我放大照片。
副駕儲物格里,露出半瓶免洗消毒液。
和我家玄關那瓶,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