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嫁進陳家十二年,陳敘白不許我碰麻將。
他說女人上牌桌,市儈又掉價。
我從小城牌桌上的"常勝將軍",活成了只會端茶倒水的陳太太。
直到中秋家宴,我端着果盤推開側廳的門。
陳敘白坐在牌桌前,正手把手教閨蜜碼牌。
"小指壓着推,這樣才齊整。"
閨蜜打錯一張,他笑着替她撿回來:
"再想想,我教過你的。"
而我十歲的兒子陳璟邊幫她理牌邊遞茶:
"蘇阿姨,我爸說你學得比誰都快。"
可上次我想教他打麻將,他卻嫌棄地拒絕了,說麻將無聊又老套。
婆婆在旁邊打趣:
"敘白,你不是最煩打牌嗎?"
女孩掩着嘴笑:
"敘白哥怕我一個人在這邊無聊,教了我一個月,念念也天天幫我練手呢。"
原來這一個月,父子倆對我說的忙碌,都陪伴在她的牌桌旁。
我拉開椅子坐下,補上了三缺一的空位。
"既然湊齊一桌,那就開局吧。"
......
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陳敘白微微一怔。
他很快收斂了表情,用平時那種溫和包容的語氣對我開口。
“星落,別鬧。”
“你連東南西北都認不全,上桌湊甚麼熱鬧?”
蘇念念掩着嘴,嬌滴滴地笑了一聲。
“星落姐平時連麻將機都沒摸過,要是輸急了,敘白哥可是會心疼的。”
站在她身後的陳璟也跟着幫腔。
“就是啊媽,你甚麼都不懂,別耽誤蘇阿姨和爸爸的雅興。”
十歲的兒子,看着我的眼神裏滿是嫌棄。
就像在看一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
我沒理會他們,自顧自地按下洗牌鍵。
機麻發出轟隆隆的運轉聲。
“十二年沒碰而已,手生,但規矩還懂。”
我看向對面的陳敘白,目光平靜。
“還是說,陳先生這桌牌,只歡迎外人,不歡迎內人?”
陳敘白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從不對我發脾氣。
不管多不高興,他永遠都是一副儒雅講理的模樣。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兩圈。”
他側頭看向蘇念念,語氣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念念,隨便打,輸了算我的。”
蘇念念甜甜地應了一聲。
牌局開始。
第一把,我起手抓了一手爛牌。
陳敘白坐在我上家,蘇念念坐我下家。
他每一張打出來的牌,都精準地喂進蘇念念的手裏。
“三條。”
陳敘白剛丟出一張。
蘇念念立刻嬌呼一聲:“喫!敘白哥你真好,正好卡住我的牌。”
陳璟在一旁殷勤地端起茶杯。
“蘇阿姨喝水,爸爸說你腦子轉得快,肯定能贏我媽。”
我看着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心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冷意。
這十二年,爲了陳敘白一句“打牌市儈”,我戒掉了所有的愛好。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完美的賢妻良母。
可如今,他卻手把手教別的女人如何市儈。
“碰。”
我截住了蘇念念想要喫的一張牌。
蘇念念委屈地扁了扁嘴。
陳敘白立刻投來一個不贊同的眼神。
“星落,大家就是圖個樂子,你沒必要這麼較真。”
“念念剛學會,你讓着她點。”
我捏着手裏的八萬,輕笑一聲。
“牌桌上無父子,何況是閨蜜?”
“胡了。”
我推倒面前的牌,清一色。
蘇念念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
“星落姐果然厲害,是我太笨了,學了一個月還是比不過你。”
陳璟見狀,立刻衝過來推了我一把。
“壞媽媽!你爲甚麼要欺負蘇阿姨!”
“蘇阿姨好不容易開心一次,你非要惹她哭!”
我被兒子推得肩膀撞在椅背上,生疼。
陳敘白趕緊拿紙巾遞給蘇念念,轉頭對我嘆了口氣。
“你看看你,贏了牌卻輸了風度。”
“一點做嫂子的氣量都沒有,簡直無理取鬧。”
他語氣平緩,沒有半個髒字。
卻輕而易舉地將我釘在了斤斤計較的恥辱柱上。
我靜靜地看着他,把籌碼一枚枚收回自己面前。
“打牌而已,陳先生輸不起可以直說。”
“我不打了就是。”
我站起身,懶得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側廳。
身後傳來陳璟討好的聲音。
“蘇阿姨別哭,我媽就是個母老虎,以後我不理她了。”
陳敘白溫柔地安撫聲緊接着響起。
“乖,別理她,我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