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邁巴赫在雲創科技大廈樓下猛地剎停。
剛推開車門,大廳裏的亂象就刺痛了我的眼睛。
七八個穿着黑西裝、戴着墨鏡的壯漢堵在閘機口。
前臺小姑娘嚇得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宋祁淵被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架着,眼鏡歪斜,領帶也被扯鬆了。
“陸總!”
看到我出現,宋祁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掙扎。
“放開他。”
我走上前,冷眼看着這羣來者不善的人。
爲首的一個光頭男人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陸晚螢?”
他從懷裏掏出一份皺巴巴的文件,啪地一聲拍在閘機上。
“段總說了,雲創現在一文不值。”
“這份收購合同,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我低頭掃了一眼那份文件。
收購價:一千萬。
雲創科技是我一手創辦的,市值最高時突破過五個億。
現在他們想用一千萬打發叫花子?
我冷笑一聲,直接將那份文件撕成兩半。
紙屑紛紛揚揚灑在光頭男人的皮鞋上。
“回去告訴段妄川。”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雲創就算砸在手裏,我也絕不賤賣。”
光頭男人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他猛地跨前一步,粗糙的手指快要戳到我的鼻尖。
“陸晚螢,別給臉不要臉。”
“段總看上你的公司,是你的榮幸。”
“敬酒不喫喫罰酒,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讓你這破公司關門大吉?”
我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現在是法治社會。”
“你敢動一下,我保證你們今天誰也走不出這棟大樓。”
我指了指大廳上方的三個監控攝像頭。
光頭男人順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嗤笑一聲,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行,有種。”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放開宋祁淵。
“走着瞧,我看你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他們呼啦啦地退了出去,留下一地狼藉。
宋祁淵頹然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
我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去會議室,把所有高管都叫來。”
十分鐘後,頂層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五名核心高管低着頭,誰也不敢先開口。
“數據是怎麼泄露的?”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視着樓下的車水馬龍,聲音平穩。
宋祁淵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
“是......是技術部的李主管。”
“他昨天提交了離職申請,今天一早人就不見了。”
“剛剛投資方說,段妄川那邊拿出了和我們一模一樣的核心代碼。”
我閉上眼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內鬼。
最俗套,卻也最致命的戲碼。
“資金鍊還能撐多久?”我問。
財務總監臉色慘白。
“陸總,投資方撤資的話,我們的賬上連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銀行那邊的貸款也到期了,催收電話已經打了一上午。”
全盤死局。
這就是段妄川的手段。
先挖核心技術,再斷資金鍊,最後用白菜價強行收割。
這頭華爾街回來的資本惡狼,從來不給人留活路。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死寂。
“陸總。”
宋祁淵突然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我看向他:“說。”
他嚥了口唾沫,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黎曼青黎小姐剛纔給我發了信息。”
“她說,只要您今晚肯去皇朝會所見段總一面。”
“一切都有挽回的餘地。”
我愣住了。
黎曼青?
她居然直接繞過我,聯繫了宋祁淵?
我看着宋祁淵躲閃的眼神,心裏突然一陣發涼。
“宋祁淵,你跟了我五年。”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你應該知道,我最噁心甚麼。”
宋祁淵猛地站了起來,眼眶通紅。
“我當然知道!”
“可是陸總,時代變了!”
“我們現在連飯都喫不上了,還談甚麼骨氣?”
“您只要去敬杯酒,說幾句軟話,公司就能活下來!”
“總比跟着您那個在家喫軟飯的男人強吧?他能給您變出錢來嗎!”
他幾乎是吼出了最後那句話。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薄硯辭的存在,原來早已成了公司上下所有人的笑柄。
大家都覺得,我陸晚螢精明一世,偏偏在男人身上瞎了眼。
我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回憶像潮水般湧來。
五年前我剛創業,最艱難的時候,連泡麪都喫不起。
是薄硯辭每天提着保溫桶,跨越大半個城市給我送飯。
他總是溫溫柔柔地笑着,說:“老婆,喫飽了纔有力氣打仗。”
我以爲那是愛情。
卻沒想,那碗飯,他讓我養了他整整五年。
“你可以滾了。”
我指着會議室的大門,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宋祁淵愣住了。
“陸總,我......”
“我讓你滾!”
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嗡嗡作響。
“我陸晚螢就算把公司砸碎了餵狗,也輪不到你去教我怎麼做人!”
“帶着你的辭職信,立刻滾出雲創!”
宋祁淵咬了咬牙,冷笑一聲。
“好,陸晚螢,你別後悔!”
他摔門而去。
剩下的幾個高管面面相覷,最終也低着頭,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會議室。
偌大的空間,只剩下我一個人。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薄硯辭發來一條微信。
“老婆,今晚想喫糖醋排骨還是紅燒肉?我排隊買到了一塊好肉哦。”
看着那個笑臉表情包,我突然感到一陣深不見底的疲憊。
“隨你吧。”
我回復了三個字。
然後鎖屏,轉身走向電梯。
我必須去找錢,不管用甚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