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考錄取通知書下來，全員重本是我揹着“滅絕師太“的名號嚴厲管教他們三年的結果。
“韓老師，邱雪晴帶全班去撬檔案室了！說要撕了你寫的評語！”
畢業聚餐當晚，班長的消息彈了出來。
上輩子我連夜趕去阻攔，在檔案室門口堵住了他們。
我一個人抱着四十份檔案袋，被邱雪晴帶人圍了二十分鐘。
她哭着罵我：
"韓敏你就是見不得別人開心！"
然後她開着她爸的奔馳跑了。
導航設了酒吧，人到的是太平間。
家長聯名舉報我逼死學生。
全班直播了一場"揭露惡師"的控訴會，觀看人數十七萬。
我被人肉，換了三次住處。
最後一次搬家時從樓梯上摔下來，再沒起來。
重生這一晚，林枝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撕吧。
這一次，我不打算再拿命去護這羣白眼狼的前途了。
......
“韓老師，你怎麼不回話？大家都等着你呢。”
林枝的消息緊跟着發了過來。
羣聊的提示音像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我坐在昏暗的臥室裏，手裏握着正在發燙的手機。
上一世，就是在這間屋子裏，我連鞋都來不及穿好，抓起車鑰匙就衝進了暴雨裏。
只因爲怕他們留下破壞公物的案底，影響高校的錄取政審。
可我換來的是甚麼。
是邱雪晴的死。
是被逼搬家時，從二十八級臺階上滾下去的粉身碎骨。
我現在還能感覺到頸椎折斷時，那種刺穿神經的劇痛。
“都不說話是吧？”
班長周宇在羣裏發了一個視頻。
視頻畫面劇烈晃動，背景是學校老舊的辦公樓走廊。
體育委員王浩手裏拎着一把消防斧，正對準檔案室生鏽的門鎖。
“看見沒，我們浩哥一斧子下去，這三年的破規矩全得見鬼。”周宇的聲音從鏡頭後傳出來，帶着變聲期特有的公鴨嗓。
人羣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邱雪晴站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件不合規矩的吊帶裙，化着全妝，對着鏡頭比了箇中指。
“韓敏，我知道你在看。”
她紅脣一開一合，滿臉都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你不是喜歡寫評語嗎？不是喜歡在檔案裏記我們的處分嗎？”
“今天我們就讓你看看，你那些廢紙到底算個甚麼東西。”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羣裏的聊天記錄開始瘋狂滾動。
“晴姐牛逼。”
“早就看滅絕師太不順眼了，整天拿着高考壓我們。”
“現在錄取通知書都下來了，全員重本。這說明甚麼？說明我們自己聰明，跟她那套填鴨式教育一點關係都沒有。”
林枝發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
“大家動作快點，待會保安該查房了。”
我看着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字眼，慢慢靠向椅背。
指尖的麻木感漸漸退去。
我點開手機自帶的屏幕錄製功能。
將羣聊界面從頭到尾，勻速滑動了一遍。
那些不堪入目的辱罵，那些明目張膽的犯罪預告。
一字不落，全部被收錄進了視頻裏。
錄製結束。
我把視頻打包，備份到了三個不同的雲盤賬號。
然後點開通訊錄，找到學校值班保安室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誰啊？”保安老李的聲音帶着濃濃的睡意和不耐煩。
“李師傅，我是高三十二班班主任韓敏。”
“哦，韓老師啊。大半夜的，有事？”
“十二班的學生現在在三樓檔案室。他們帶了破壞工具，準備撬鎖。”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接着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韓老師，你這不是開玩笑嗎。今天可是他們畢業聚餐的日子。”老李乾笑兩聲。
“再說了，那羣孩子剛考上重本，校長今天還特意交代，讓他們好好放鬆放鬆。哪能幹出撬檔案室這種事。”
我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我剛纔看到了視頻，他們拿着消防斧。檔案室裏放着全校這一屆的紙質檔案。”
“哎喲，韓老師你就是太緊張了。”老李打了個哈欠。
“估計是孩子們喝多了，發個視頻吹牛呢。行了行了，我待會上去溜達一圈。你早點休息吧。”
沒等我說話，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我扯了下嘴角。
上一世也是這樣。
我打不通保安的電話，只能自己冒雨趕去。
可我忘了，邱雪晴的父親給學校捐了半個圖書館。
校長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保安哪敢去觸這個黴頭。
他們都知道那是祖宗，只有我蠢到去當那個攔路的惡人。
羣裏又有了新動靜。
周宇發了一張照片。
檔案室那扇掉漆的鐵門，鎖頭已經被砸得變形脫落。
門半開着，透出裏面成排的鐵皮櫃。
“進度彙報。防線已被攻破。”他配上這段文字。
王浩緊跟着發語音。
“我就說這破門不經砸。韓敏呢？還沒出來吠兩聲？”
林枝在羣裏艾特我。
“韓老師，其實你現在過來認個錯，讓晴姐高興了，我們可能就不撕了。”
認錯。
我盯着這兩個字，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在他們眼裏，我三年裏逼着他們早讀。
把逃課去網吧的他們一個個抓回來。
在他們因爲模擬考失利要放棄時，陪着他們熬夜梳理錯題。
這些都不是恩情。
是阻礙他們享受青春的罪惡。
是需要跪下來向他們認錯的把柄。
“韓敏可能已經嚇得尿褲子了吧。”邱雪晴發了一條語音。
背景音裏全是翻找紙張的沙沙聲。
“大家仔細找。特別是我的檔案。我倒要看看她在我的品德鑑定裏寫了甚麼狗屁。”
我退出微信，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走到窗前，拉上窗簾。
雨點開始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回到牀上，蓋好被子。
今晚，我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自由。”
“那就祝你們，在自由裏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