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男友、閨蜜旅行第三天,我們來到鳳凰古城。

城裏有棵八百年的銀杏樹。

當地人說,在祈福牌上寫下心願掛到樹上,許的願望就會成真。

我買了木牌想拉着他倆一起去掛。

男友卻滿臉不耐煩:

"多大人了還信這個,幼不幼稚。"

閨蜜也說:

“就是啊,都是騙遊客錢的,我們還是去前面逛逛吧。”

我在閨蜜的勸說下只能作罷,將沒寫字的木牌默默收進口袋。

臨走前心裏還是放不下那棵老樹,趁兩人不注意,一個人偷偷折了回去。

暮色裏銀杏葉落了滿地金黃,美得像畫一樣。

可我還沒走到樹下,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

我的男友正踮着腳,把一塊木牌仔仔細細系在最高的枝頭。

旁邊我閨蜜雙手合十閉着眼,滿臉虔誠地在許願。

他轉過頭,用拇指輕輕擦掉她睫毛上沾的一片落葉。

那個嫌祈福幼稚的男人,此刻溫柔得像換了一個人。

我沒上前,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等他們走後也走到樹下,拿出自己那塊空白的木牌。

提筆寫了一行字:

願我從此自在如風。

......

"林初微,你怎麼纔回來,夜宵都要涼了。"

夏晚棠的聲音從客棧二樓的露臺飄下來。

柔和,輕快,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嗔怪。

我把手揣進大衣口袋,手指觸碰到那塊硬邦邦的木牌。

上面那行字還沒幹透,墨水的味道順着指尖鑽進鼻腔。

"隨便走了走。"

我順着木樓梯走上去,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露臺上的藤桌旁,沈祈安和夏晚棠面對面坐着。

桌上擺着兩份打包的米粉,還有一盒剛剝好的糖炒栗子。

沈祈安的手裏還捏着一顆,正低頭仔細地挑出裏面的碎殼。

他聽到我的腳步聲,頭也沒抬。

"不是說好在前面的橋頭等我們嗎?一聲不吭就跑沒影了。"

他的語氣很平穩,沒有生氣,只有一點理所當然的責備。

"我看你們在看首飾,就沒打擾。"

我拉開僅剩的那張椅子坐下。

夏晚棠把一份米粉推到我面前,塑料碗底在玻璃桌面上擦出刺耳的聲音。

"初微,快喫吧,祈安特意去買的那家網紅老店。"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

"爲了讓你覺得好喫,我還專門囑咐老闆多加了一勺花生碎,提香呢。"

我低頭看着那碗浮着一層紅油的米粉。

表面鋪着厚厚的一層炸花生碎,被熱氣一蒸,香氣四溢。

"我不喫花生。"

夏晚棠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啊?你不喫花生嗎?"

她轉頭看向沈祈安,眼神裏透着一點無辜的慌亂。

"祈安,初微不喫花生嗎?我怎麼記得她最喜歡喫堅果了?"

沈祈安終於把手裏那顆剝得乾乾淨淨的栗子放進了夏晚棠面前的小碟子裏。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她是喫堅果,但對花生過敏。"

他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但聲音依然溫和。

"晚棠記錯了而已,你別擺出這副臉色。"

我沒有擺臉色。

我只是很平靜地看着那碗粉。

"過敏不是挑出來就能喫的,沈祈安,你知道的。"

三年前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去喫麻辣燙。

老闆不小心放了一點花生醬。

我沒注意吃了一口,起了滿脖子的紅疹。

那天夜裏兩點,沈祈安揹着我跑了兩條街找急診。

他在病牀前握着我的手,急得眼睛都紅了。

他說以後我入口的每一件東西,他都會親自檢查。

現在,他看着我面前那碗滿滿都是花生的粉,嘆了口氣。

"出門在外,哪有那麼多講究。"

他拿過一把乾淨的勺子,伸進我的碗裏,隨意地撇去表面的花生碎。

"我幫你挑掉大塊的,剩下的稍微沾一點也沒事。"

"再說了,晚棠排了半小時隊纔買到的,別辜負人家一番心意。"

夏晚棠趕緊拉住他的手臂,聲音帶上了些許歉意。

"哎呀祈安,你別怪初微了。都怪我腦子笨,連閨蜜的忌口都記不住。"

她站起來,作勢要去端那碗粉。

"初微,你別吃了,我去樓下給你重新買一份吧。"

"不用了。"

我按住碗沿,把碗推遠了一些。

"我不餓,你們喫吧。"

沈祈安看着我的動作,把勺子扔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林初微,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難伺候了?"

"以前那個善解人意的去哪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件深藍色的風衣,那是入秋時我給他挑的。

又看了看夏晚棠身上那件淺藍色的開衫。

顏色很搭,像極了情侶裝。

剛纔在銀杏樹下,風把落葉吹到夏晚棠的睫毛上。

他就是用這件風衣的袖口替她擋着風,然後溫柔地替她拂去那片葉子。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我累了,先回房洗澡。"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隨你吧。"沈祈安淡淡地說了一句。

轉身走下露臺的時候,我聽見夏晚棠小聲地說:

"祈安,初微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她就是逛累了犯矯情,過一晚就好了。"

他安慰她的聲音,輕柔得像鳳凰古城夜晚的江風。

回到房間,我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牀頭燈。

拉開帆布包的拉鍊,把那塊木牌拿出來,放在牀頭櫃上。

原木的紋理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安靜。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祈安發來的消息。

"別鬧脾氣了,晚棠心裏過意不去,剛纔連粉都沒喫完。"

我盯着屏幕看了幾秒。

沒有打字,直接鎖屏。

走進衛生間,打開花灑,任由溫水從頭頂澆下來。

我想起今天下午在特產店。

我看中了一對苗銀的耳墜,做工很精細。

我想買,沈祈安看了一眼標價,說:"這種銀子不純的,戴了耳朵發炎,別買了。"

我信了。

可是半小時後,夏晚棠在另一家店看中了一隻更貴的銀鐲子。

沈祈安毫不猶豫地掃碼付款。

夏晚棠當時笑着問:"祈安,你送我這麼貴的東西,初微不會喫醋吧?"

沈祈安幫她把鐲子戴到手腕上。

"她哪有那麼小心眼,朋友之間送個禮物而已。"

朋友之間。

水流滑過臉頰,有些分不清是水還是甚麼別的東西。

我關掉花灑,擦乾頭髮走出來。

拿起手機,打開航空公司的APP。

原定後天三人一起飛回上海的機票。

我點開訂單,勾選了我的名字。

改簽。

明天清晨的第一班航班,飛北京。

確認,支付。

界面彈出支付成功的提示。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開始把行李箱拖出來,一件一件收拾東西。

沈祈安,我確實不小心眼。

我只是不想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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