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刷到某音博主一路打車進藏的視頻,我心血來潮想拉男友自駕去西藏。

他頭也不抬地划着手機,滿臉寫着不耐煩。

“開幾千公里你是想累死我嗎,要去你自己去。“

閨蜜得知後勸我:

“裴臨這人就是直男性子,你別太在意。”

我也以爲他只是單純的不懂浪漫。

第二天裴臨說公司有封閉式研發,要去外地出差一週。

閨蜜也說自己請假一週要回家陪陪父母。

因爲實在太嚮往那片淨土,我索性租了輛車一個人踏上川藏線。

歷經四天漫長又孤獨的跋涉,我抵達了理塘服務區。

正當我停好車,準備下去買杯熱茶時,一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闖入我的視線。

那串熟記於心的車牌號,和車內我親手掛的平安符都指向這是男友的車。

我還在疑惑的時候,車門開了。

男友從駕駛座走了出來,繞到另一側,

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手護着車頂,接副駕上的人下來。

是我的閨蜜。

她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雪域高原的藍天又高又遠,白雲悠悠,

我遠遠看着他們默契地相視一笑,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

“慢點下,有暗冰,別滑倒了。”

裴臨低沉的聲音順着高原冷冽的風,飄進我半降的車窗。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出慘淡的青白色。

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我的車停在一輛貨車陰影裏。

宋吟晚穿着一件純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像一朵不染纖塵的雲,輕盈地跳下車。

她沒有自己站穩,而是藉着衝力,順勢半靠進裴臨懷裏。

裴臨平時最煩別人碰他,說有潔癖。

現在卻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穩住了她的身形。

“不是讓你多穿點嗎?這上面風大。”

他皺着眉,語氣裏沒有責怪,全是無可奈何的縱容。

“有你在,我不怕冷呀。”宋吟晚仰起臉,吐了吐舌頭。

裴臨沒接話,只是轉身拉開後座的車門。

他拿出一個粉色的保溫杯。

那個杯子是某品牌的冬季限量款,我記得很清楚。

上個月宋吟晚在朋友圈發過截圖,配文是“沒搶到,好可惜呀”。

我當時還在下面評論了一句,說幫她去別的專櫃問問。

結果被告知全國斷貨。

現在,這個斷貨的杯子就在裴臨手裏。

他熟練地擰開杯蓋,倒了一點熱水在瓶蓋裏,吹了吹。

然後遞到宋吟晚脣邊。

宋吟晚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立刻皺起眉頭。

“好燙。”

裴臨收回手,自己嚐了一口溫度。

“是有點燙,你捧着暖暖手,等會再喝。”

他把瓶身塞進宋吟晚戴着手套的手裏,動作細緻得不像我認識的那個裴臨。

我坐在駕駛座上,覺得胃裏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昨天晚上,我高反頭疼得睡不着,給裴臨發消息。

“頭好痛,感覺要炸開了。”

過了兩個小時,他纔回了一句。

“我在封閉研發區,很忙。讓你別去非要去,自己多喝熱水。”

沒有多餘的半個字。

此時此刻,那個連打字都嫌煩的男人,正站在理塘的陽光下,耐心給另一個女人吹涼開水。

兩人並肩往服務區的便利店走去。

宋吟晚走在內側,裴臨走在外側,替她擋着公路上疾馳而過的風。

我深吸了一口氣,戴上口罩和墨鏡,推開車門。

雙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覺得踩在棉花上。

服務區的便利店不大,貨架之間很窄。

我走進去時,他們正站在賣特產的區域。

我閃身躲在了一排賣方便麪的貨架後面,隔着塑料包裝袋的縫隙看着他們。

“這個犛牛肉乾看起來不錯,帶點回去給我爸媽吧。”

宋吟晚拿起一包紅色的包裝袋,遞給裴臨看。

“這個牌子的太硬了,你牙不好,咬不動。”

裴臨順手從旁邊拿了一包綠色的。

“拿這個,風乾程度低,口感軟一點。”

他連她牙不好這種微小的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和裴臨在一起四年。

我不喫香菜,這件事我跟他說過無數次。

但上個星期,他破天荒地主動給我帶了一份麻辣燙,裏面鋪了厚厚一層香菜。

我挑了半天,他說:“不喫就倒了,哪來那麼多毛病,一點菜葉子至於嗎?”

現在,他卻能準確記住宋吟晚不能喫硬的牛肉乾。

原來他不是沒有記憶力。

他只是覺得,我的事情不值得他浪費腦細胞去記。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屏幕上跳出宋吟晚的微信消息。

“觀魚,你在川藏線上還好嗎?高反有沒有好一點?”

“我這幾天在家裏陪爸媽,無聊死了,好羨慕你能出去玩呀。”

末尾還配了一個委屈巴巴的小貓表情包。

我盯着那行字,隔着兩米不到的距離,看到宋吟晚正低着頭按手機。

裴臨在幫她把零食往購物籃裏放。

“跟誰發消息呢?”他隨口問了一句。

“觀魚呀。”宋吟晚笑眯眯地抬起頭。

“她昨天不是說頭疼嗎,我關心一下。”

裴臨放薯片的手頓了一下,聲音淡了下去。

“別管她,她就是自己找罪受。”

“也不能這麼說嘛,觀魚性格要強,你平時多讓着她點。”

“我讓得還不夠多嗎?”

裴臨冷笑了一聲,推着購物籃往前走。

“每次一有甚麼不如意就冷戰,這次說走就走,一點成年人的責任感都沒有。”

我靠在貨架上,手指死死扣着掌心,直到指甲掐出深深的紅印。

他把我不願打擾他工作的獨立,說成是沒有責任感。

宋吟晚趕緊跟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好啦好啦,不提她了,出來玩開心最重要嘛。”

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中午想喫甚麼?剛纔查攻略,前面有一家石鍋雞很出名。”

“都聽你的。”

裴臨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

他們在收銀臺結賬,裴臨拿出手機掃碼。

我站在陰暗的角落裏,看着他提着兩大袋東西,護着宋吟晚走出門。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交疊在一起,像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我沒有衝出去撕破臉。

因爲太難堪了。

不是他們難堪,是我難堪。

我像個見不得光的小丑,在這場由他們共同編織的謊言裏,扮演着一個礙眼的角色。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是裴臨發來的微信。

“剛從實驗室出來,去喫午飯。你走到哪了?”

我盯着這條消息,眼眶酸澀得發疼。

打字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剛到理塘。你多喫點,別太累。”

發送成功。

那邊幾乎是秒回:“嗯。你多注意安全。”

我抬起頭,透過便利店滿是灰塵的玻璃窗。

看到裴臨正拉開副駕駛的門,扶着宋吟晚坐進去。

關上門後,他繞到駕駛座。

車子平穩地啓動,朝着遠處的雪山駛去。

我收起手機,走到收銀臺前買了一瓶常溫的礦泉水。

擰開喝了一口,冷得激牙。

便利店老闆是個熱情的藏族大媽,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跟我搭話。

“姑娘,一個人自駕啊?”

“嗯。”

“那你男朋友怎麼不陪你來?剛纔那一對,男的多疼人啊,甚麼都搶着幹。”

我捏着水瓶,看着那輛黑色越野車消失在公路盡頭。

“是啊,他挺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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