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前一週,司儀確認大屏幕要放的婚紗照。
我還沒開口,未婚夫顧聞舟的青梅許念搶先回答。
“放三年前的畢業照吧,那張更自然。”
那張照片裏,她一襲白裙,顧聞舟西裝筆挺,像極了新婚夫妻。
而我穿着樸素,像個亂入的路人。
顧聞舟握着我的手安撫。
“念念就愛開玩笑,你別當真。”
可彩排那天,許念竟真穿了一件純白拖尾禮服。
顧聞舟怔愣片刻,眼底閃過驚豔。
“你怎麼穿成這樣?”
許念提着裙襬轉了一圈。
“提前幫阿晚試試追光嘛。”
伴郎團趁機起鬨。
“別說,念念這身真像新娘子。”
我站在暗處,理清了這幾個月的違和感。
婚房的窗簾是許念挑的,
婚禮歌單是她定的,
連請柬都是她偏愛的淺藍色。
明明我纔是新娘,這場婚禮裏卻處處都是她的影子。
看着臺上寫着我們名字的背景板,我心口的鬱結忽然散了。
既然你們彩排得這麼好,
就不需要我這個配角上場了。
......
我站在臺下,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上光芒萬丈的兩個人。
許念提着裙襬的手頓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般往顧聞舟身後縮。
“阿晚,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我看這件備用的婚紗掛在旁邊,覺得太好看了,就忍不住想替你走一遍過場,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顧聞舟立刻將她護在身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祝晚,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念念只是幫你看一下追光效果,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在這麼多朋友面前擺臉色嗎?”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這是高定婚紗,不是商場裏的開架試衣。”
伴郎沈驚鶴從臺下跳上來,手裏還夾着半根菸,吊兒郎當地指着我。
“嫂子,你這心胸也太狹隘了吧。”
“我們和念念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她就像我們的親妹妹一樣,妹妹穿一下嫂子的裙子怎麼了,你至於在這兒陰陽怪氣嗎?”
另外幾個兄弟也跟着附和,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責備,彷彿我是一個破壞氣氛的千古罪人。
“就是啊,平時看着挺通情達理的,怎麼快結婚了反而變得斤斤計較。”
顧聞舟被朋友們的話架着,臉色越發難看,伸手過來拽我的手腕。
“趕緊給念念道個歉,這事兒就算翻篇了,別讓大家看笑話。”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任由那股力道讓他在臺上踉蹌了半步。
“該道歉的是偷穿別人婚紗的人,而不是被冒犯的主人。”
“顧聞舟,你的腦子如果被追光燈烤化了,建議你去醫院掛個神經科。”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沈驚鶴瞪大了眼睛,連手裏的菸灰掉在皮鞋上都沒注意。
顧聞舟的臉色鐵青,大概是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我會在彩排現場當衆下他的面子。
許念見狀,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順勢捂住了心口。
“聞舟哥,我有點喘不上氣,可能是抑鬱症又犯了,你別怪阿晚,都是我不好,我不配站在這裏。”
顧聞舟瞬間慌了神,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許念,轉頭衝我低吼。
“祝晚,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你明知道她最近情緒不穩定,還非要用這種難聽的話刺激她!”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互相攙扶的畫面,只覺得這半年的忙碌像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轉身往外走,順手將胸口彆着的新娘胸花扯下來,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回到我們共同佈置的婚房。
剛推開門,那種無孔不入的違和感再次將我包圍。
玄關處的拖鞋多了一雙粉色小熊款式,那是許念前天來玩時非要買的。
客廳的窗簾原本是我訂的香檳色,卻在一週前被換成了許念最喜歡的霧霾藍。
顧聞舟當時的理由是,霧霾藍能安撫人的情緒,對許唸的病有好處。
我走進主臥,拉出牀底的行李箱,開始將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往裏裝。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在這個美其名曰爲我們準備的家裏,大到沙發地毯,小到馬克杯,處處都是他們幾個發小共同商議的結果。
門外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顧聞舟帶着濃重的煙味走進來,身後還跟着低聲抽泣的許念。
看到我拖出的行李箱,他的火氣再次被點燃,大步跨過來一腳踢在箱子上。
“祝晚,你還來勁了是不是?”
“念念被你氣得在路上吐了兩次,我帶她回來休息,你不僅不反省,還在這玩離家出走的戲碼?”
我頭也沒抬,繼續把最後幾件大衣疊好。
許念探出頭,聲音怯生生的。
“阿晚,你別走,是我不好,我不該惹你生氣。”
“可醫生說我今晚不能一個人待着,我害怕,求求你讓我在客房住一晚好不好,我保證不打擾你們。”
顧聞舟立刻接話,語氣裏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聽到沒有,她病成這樣了還在向你低頭,你一個當嫂子的,氣量就不能大一點?”
“你今晚去客房睡,把主臥讓給念念,她需要一個安靜通風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