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車子在別墅門前停下。
賀舟拔下車鑰匙，轉頭看向副駕。
“清雅，要不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
他的提議來得極其自然。
林清雅愣了一下，回頭看我。
“這不太好吧，微吟姐會不高興的。”
“再說雪球也跟着我，會把家裏弄髒的。”
賀舟皺起眉，語氣裏帶着不容拒絕的強硬。
“你那出租屋水管不是爆了嗎？”
“大半夜的你帶着狗去哪住酒店？”
他說完，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
“微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對吧？”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用道德綁架我，逼着我做出大度的姿態。
如果我拒絕，就是我無理取鬧，沒有同情心。
我推開車門，忍着腿痛下了車。
“隨便。”
丟下這兩個字，我徑直走向大門。
身後傳來賀舟輕快的聲音。
“你看，我就說她不會介意的。”
玄關處，林清雅換鞋時發出驚呼。
“哇，舟哥，你家好大好漂亮啊。”
她抱着狗，目光在客廳裏四處打量。
“這沙發是意大利進口的吧？我在雜誌上見過。”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舟哥，我口渴了，想喝水。”
賀舟正在幫她把行李箱拎進客臥。
“你自己倒，杯子在消毒櫃裏。”
我正準備回主臥，就聽到廚房裏傳來玻璃碰撞的清脆聲響。
林清雅端着水杯走出來，朝我笑。
“微吟姐，不好意思，我實在太渴了。”
她手裏拿的。
是我託人從景德鎮定製的馬克杯。
杯底刻着我和賀舟名字的首字母。
這是我們同居第一年，我爲了紀念買的。
賀舟聞聲走出來，看到她手裏的杯子，神色頓了頓。
但他很快恢復了自然。
“一個杯子而已，喝就喝了吧。”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安撫。
“清雅是客人，你別跟她計較。”
我看着那個杯子上林清雅留下的淡淡口紅印。
胃裏翻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反胃感。
“我不計較。”
我走過去，從她手裏抽走那個杯子。
在林清雅錯愕的目光中，我轉身走向垃圾桶。
手腕一鬆。
“哐當”一聲悶響。
名貴的定製瓷杯砸在垃圾桶底部，碎成了幾瓣。
“微吟姐！你幹甚麼呀！”
林清雅嚇得後退了一步，眼眶瞬間紅了。
賀舟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宋微吟，你發甚麼瘋？”
他幾步跨過來，擋在林清雅身前。
“清雅不就是用了一下你的杯子嗎？”
“你至於這麼陰陽怪氣地摔東西嗎？”
我平靜地看着他。
“杯子髒了，我不要了。”
賀舟被我這種毫無情緒的態度噎了一下。
他習慣了我的爭吵和質問。
如今我連一句多餘的指責都沒有，反倒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
“算了，我不跟你吵。”
他轉頭柔聲安慰林清雅。
“去客臥洗個澡早點休息，別理她，她今天可能太累了。”
林清雅抽噎着點頭，抱着狗進了客臥。
客廳裏只剩下我和賀舟。
他揉了揉眉心，疲憊地看着我。
“微吟，算我求你。”
“清雅只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
“你是前輩，能不能大度一點，包容一下新人？”
大度。
包容。
這些字眼像刀子一樣在我的神經上刮擦。
“好。”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主臥。
賀舟在身後長舒了一口氣。
“你終於懂事了。”
主臥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我沒有開燈。
藉着窗外的月光，我從牀底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這個家裏的每一件傢俱，每一條窗簾。
都是我當初跑斷了腿，一家家建材市場挑回來的。
現在，它們看着都那麼陌生。
我打開衣櫃，將幾件最常穿的換洗衣物放進箱子。
接着是護照、身份證、銀行卡。
牆外傳來客臥開門的動靜。
“舟哥，客臥的花灑好像不出熱水了......”
林清雅嬌滴滴的聲音在走廊響起。
“我來看看。”
賀舟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他們進了客臥，門被虛掩上。
裏面傳來低低的交談聲和笑聲。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將它推到衣櫃最深處。
動作很輕。
就像我決定離開的這個決定一樣，不打算驚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