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領證前夕的單身派對上,朋友們起鬨玩微電流測謊儀。
輪到我的未婚夫周京澤,我輕聲問他:
“下週就要結婚了,你這輩子最愛的人是我嗎?”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當然。”
儀器卻亮起刺眼的紅燈,強電流電得他猛地縮回手。
包廂裏靜了一瞬,他那個剛離異的青梅掩脣嬌笑:
“哎呀,這機器壞了吧?不如我來問。”
她湊近周京澤,眼神拉絲:
“周哥,如果我現在要你和我逃婚,你走不走?”
周京澤看着她,喉結滾了滾:“不走。”
又是紅燈,測謊儀判定他說了謊。
衆人發出曖昧的爆笑。
周京澤卻不顧發紅的手背,反倒替青梅擋開周圍人的推搡。
“行了,別鬧她,她最近抑鬱症剛復發,受不得刺激。”
他轉頭看向僵在原地的我,眉頭微皺:
“一個破玩具而已,我也被電了,你不會連個機器的醋都要喫吧?”
我低頭看着桌上那對剛取回來的婚戒,忽然覺得荒唐透頂。
連一臺幾十塊錢的破機器都能測得出來愛與不愛。
我卻自欺欺人了這麼多年。
......
“嫂子,你不會真生氣了吧?”
林闊端着酒杯,乾笑着湊過來打圓場。
“這破機器網購的,估計就是個殘次品,電人還挺疼。”
我將桌上的絲絨戒指盒合攏。
咔噠一聲,在嘈雜的包廂裏並不起眼。
我把盒子妥帖地放進大衣口袋裏,抬起頭。
“沒有。”
周京澤聽到我的回答,緊繃的下頜線鬆弛下來。
他抽了張紙巾,隨意擦了擦剛纔被電紅的手背。
“我就說,吟秋沒那麼小氣。”
裴照雪靠在沙發另一側,手裏捏着一顆車厘子。
她眼眶還微微泛着紅,看着像是一頭受驚的鹿。
“吟秋,對不起啊。”
她聲音很輕,帶着點剛哭過的鼻音。
“我剛纔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沒想那麼多。你千萬別生京澤的氣。”
周京澤順手把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
“行了,她都說沒生氣了,你別總這麼敏感。”
“我這不是怕影響你們下週的婚禮嘛。”
裴照雪低頭捧着水杯,指尖有些發白。
“我結過一次婚,知道籌備婚禮有多累,女孩子這個階段情緒最容易崩潰了。”
包廂裏的幾個朋友互相對視了一眼。
陳敘叼着煙,含糊不清地接話。
“嫂子這心理素質那是沒得說,哪像照雪,一點風吹草動就得吃藥。”
“是啊,鳴哥剛纔也是怕照雪發病才那麼說的。”
周京澤沒理會他們的調侃,側過身來看我。
“明天要去試最後一次婚紗,我上午有個會,可能要晚點過去。”
我看着他領口處稍微散開的扣子。
那裏曾是我親手替他繫好的。
“好。”我回答。
裴照雪突然抬起頭,眼神裏帶了點期待。
“京澤,我明天也要去複診,正好在市中心。”
她咬了咬下脣,顯得十分克制。
“我一個人去醫院有點害怕,你開完會,能不能先順路送我一下?”
包廂裏的氣氛微妙地停滯了一秒。
周京澤微微皺眉。
“複診不是下週嗎?”
“醫生臨時調了時間。”
裴照雪苦笑了一聲,眼底霧氣濛濛。
“沒關係的,如果你忙就算了,我自己叫車去。反正這麼多年,我也習慣了一個人扛着。”
周京澤轉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裏沒有詢問,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通知。
“吟秋,婚紗店那邊你先自己看,我把她送到醫院就過去找你。”
我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水已經冷透了,滑進胃裏有些發緊。
“不用找我了。”
周京澤眉頭立刻擰緊了。
“你又怎麼了?不是說沒生氣嗎?”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照雪剛離婚,狀態很差,我作爲朋友幫把手怎麼了?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鬧脾氣?”
我放下水杯,迎着他的目光。
“我沒鬧脾氣。我是說,婚紗店那邊我自己可以搞定,你陪她看病吧,不用急着趕過來。”
周京澤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答應。
過往的每一次,只要涉及到裴照雪,我總會試圖爭取一下他的時間。
哪怕只是多留五分鐘。
但他每一次都會告訴我,她病了,她需要人陪,你要懂事。
“真不用我去?”他狐疑地看着我。
“不用。”
裴照雪在一旁輕輕呼出一口氣。
“吟秋,謝謝你。等我病好了,一定好好請你們喫頓飯。”
“好啊。”
我甚至對她笑了一下。
周京澤的表情徹底放鬆下來。
他伸手想來揉我的頭髮。
“這就對了,這纔是快要當週太太的樣子。”
我偏了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手指落空,僵在半空中。
“包裏東西有點多,我找下口紅。”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低頭翻包。
周京澤收回手,沒再說甚麼,轉頭去和林闊他們碰杯。
聚會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
裴照雪喝了點果酒,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周京澤拿起她的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
“走吧,送她回去。”
他轉頭對我說道。
我站起身,穿好自己的大衣。
初冬的夜風很冷。
周京澤把車開到門口,裴照雪很自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啊,抱歉。”
她像是剛反應過來,手足無措地看向我。
“我平時坐習慣了,忘了今天吟秋也在。吟秋,你坐前面吧。”
我看着她虛弱地扶着車門的樣子。
“不用了,我坐後面就好,寬敞。”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周京澤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倒是出奇的好說話。”
“這樣不好嗎?”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挺好的。以後結了婚,也保持這樣。”
周京澤打着方向盤,語氣平穩。
“照雪這幾年過得不容易,那個前夫把她折磨得夠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不能不管她。”
“我知道。”
“你能理解就行。有些人就是心胸狹隘,見不得別人好。”
裴照雪在前面輕聲說。
“京澤,你別說了。吟秋能理解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不想因爲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影響不了。”
周京澤篤定地回答。
車廂裏恢復了安靜。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是啊,影響不了了。
因爲我已經不打算要這段感情了。
車子停在裴照雪的公寓樓下。
周京澤解開安全帶。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把她送上樓。她現在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我連眼睛都沒睜開。
“好。”
車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航空公司的頁面。
改簽了下週去倫敦的單程機票。
屏幕幽藍的光照在我的臉上。
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輛車裏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