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的男朋友季淮川是個堅定的“節日無用論”者。
他說所有的紀念日,都是商家的消費陷阱。
只有膚淺的女人才會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戀愛六年,我沒收到過一朵花。
二十五歲生日當天,我拿到了肺癌晚期的確診單。
我沒告訴他,想讓他陪我過最後一次生日。
他卻不耐煩地推開我:
“我加班很累,沒空陪你搞這些,能不能成熟一點?”
那天,我獨自坐在漆黑的家裏,嚥下了那碗坨掉的長壽麪。
結果當晚,他去洗澡時,留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老季,給知夏準備的無人機慶生和煙花秀佈置好了,保證把她感動哭!】
林知夏,他的青梅竹馬。
我點開這個策劃羣,他在裏面精心挑選進口玫瑰、定製項鍊、安排驚喜。
原來他不是不懂浪漫,也不是討厭儀式感。
他只是覺得,我不配擁有他的儀式感而已。
聽着浴室裏的水聲,我拿出了抽屜裏的絕症確診單和一早就準備好的分手信。
既然他去忙着放煙花了,那我的喪禮,就不邀請他了。
......
“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這發甚麼呆?”
季淮川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裹着浴袍走出浴室,單手擦着溼漉漉的頭髮。
水珠順着他冷硬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我收回視線,桌上手機屏幕的光剛好暗了下去。
那個名爲“夏夏生日大作戰”的策劃羣被重新鎖回屏幕背後。
我垂下眼,將那張肺癌晚期的確診單摺疊。
連同早就寫好的分手信一起,平靜地推入桌底的抽屜。
“面坨了,正準備收。”
我端起那個缺了個口子的陶瓷碗,從椅子上站起身。
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生鏽的鋼針在肺葉裏狠狠攪動。
我腳下踉蹌了一步,手指一鬆。
碗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季淮川眉頭瞬間皺起,大步走過來按住我的手腕。
“許南音,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
他的語氣裏透着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我剛纔已經跟你解釋過了,公司年終結算,今晚整個投行部都在加班。”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逼着我喫這碗毫無營養的碳水,證明你所謂的儀式感嗎?”
他鬆開手,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嫌惡地擦了擦指尖沾上的麪湯。
我靜靜地看着他。
相戀六年,這個男人的脾氣我太瞭解了。
他永遠冷靜,永遠理智,永遠站在道德和邏輯的制高點上俯視我。
就像現在,他篤定我是在因爲他不陪我過生日而無理取鬧。
卻隻字不提那場爲林知夏準備的盛大煙花秀。
“我沒鬧脾氣。”
我嚥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聲音輕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散開。
“我只是問你,今晚能不能不出門。”
季淮川動作一頓,將紙巾精準地丟進垃圾桶。
他轉身走向衣帽間,開始利落地換上那套高定的黑色西裝。
那是他平日裏出席最重要場合纔會穿的衣服。
“許南音,能不能成熟一點?”
他繫着領帶,甚至沒有分給我半個眼神。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隻有風花雪月,我揹着巨大的KPI壓力養這個家,不是爲了看你每天像個怨婦一樣盯着我。”
我看着他對着鏡子一絲不苟地整理袖釦。
那對藍寶石袖釦,還是他去年升職時,林知夏送他的禮物。
他說那對袖釦很有品味,符合他的身份。
而我花了半個月工資買的機械錶,被他以“太花哨不實用”爲由,鎖進了櫃底。
“你說得對,成年人不該只盯着風花雪月。”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將那碗冷透的長壽麪端進廚房。
嘩啦一聲,盡數倒進了垃圾桶。
就像倒掉我這六年可笑的執念。
季淮川穿戴整齊從臥室走出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路過廚房時,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垃圾桶,神色緩和了幾分。
“你能想通最好。”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被我偏過臉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插回褲兜裏。
“我大概要凌晨才能回來,不用等我。”
“卡在桌上,明天自己去挑個喜歡的包,就當補你的生日禮物。”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推開大門。
隨着“砰”的一聲輕響,諾大的公寓重新陷入死寂。
我撐着大理石臺面,終於壓抑不住劇烈的咳嗽。
喉嚨深處的腥甜湧了上來,我捂着嘴,殷紅的鮮血順着指縫滴落在潔白的瓷磚上。
刺眼,又觸目驚心。
時間指向晚上十一點。
巨大的轟鳴聲隱約從窗外傳來,我扶着牆走到落地窗前。
遠處的江畔,無數架無人機騰空而起。
它們在漆黑的夜幕中變幻着陣型,最終匯聚成一行璀璨的字:
“祝我們夏夏,二十五歲生日快樂。”
緊接着,盛大的煙花衝破雲霄,在夜空中炸開絢爛的花海。
半個城市的夜空都被照亮了。
我看着那片光芒,摸出手機。
朋友圈已經彈出了林知夏的最新動態。
照片裏,她捧着一大束嬌豔欲滴的進口朱麗葉玫瑰。
季淮川站在她身側,深情地低頭看着她,嘴角帶着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配文是:“他說,小女孩的儀式感,就是要轟轟烈烈纔算數。”
我平靜地點了個贊,然後點開季淮川的對話框。
“季淮川,那張卡密碼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