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賣S籌贖金的第三天,本該被撕票的家人有說有笑地回來了。
都在誇假千金想了個好主意幫我練膽。
自從我被認回家,假千金就樂此不疲地幫我練膽。
前年她半夜扮鬼破門,我嚇得心臟病發進了醫院。
去年她安排假車禍,我被嚇得流產。
對我的抱怨,爸媽和老公總嫌棄:"多大人了還膽小,婉婉也是爲你好。"
這次假千金說他們被綁架,我以爲也是玩笑。
可電話那頭爸媽的哭喊、哥哥的悶哼、老公的求救,如假包換。
我砸鍋賣鐵湊不到一千萬,於是簽了賣S協議。
上手術檯前,我滿心擔心他們被虐待。
可現在,我媽摟着假千金笑意盈盈:
"這次多虧了你,贖金都給你當辛苦費吧。"
哥哥滿眼笑意地點頭:
"該多晾小暖一會的,她肯定能湊更多錢給婉婉。"
爸爸蹙眉看着手機:"她怎麼不回消息?算了,親生的我認了。"
老公也無奈撇嘴:"自己選的老婆我也認了,只求女兒以後別像她這點出息。"
他們滿臉期待等着看我驚喜的表情。
卻不知道術後的我沒錢住院,早已燒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
“這卡里的錢你拿着。”
我媽把銀行卡塞進林婉婉的手裏。
“婉婉這次受驚了,拿去買點自己喜歡的首飾壓壓驚。”
那張黑色的銀行卡靜靜躺在林婉婉白皙的手心。
我飄在半空中。
看着那張卡。
那是我躺在發黴的手術檯上,生生被取走一個腎換來的。
那家黑診所爲了省錢,連足量的麻藥都沒有打。
冰冷的刀管切開我的皮膚。
我疼得咬碎了三顆牙齒。
最後甚至連縫合的錢都不夠,只能用最劣質的魚線草草穿過皮肉。
可是現在。
我用命換來的錢,成了我媽嘴裏的辛苦費。
“媽,這怎麼好意思。”
林婉婉低着頭推辭。
她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小暖姐姐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我的氣。”
“她敢。”我爸放下茶杯。
“要不是你機靈,想出這個被綁架的法子來練練她的膽子,她這輩子都改不掉那副唯唯諾諾的窮酸樣。”
我爸的聲音很平靜。
像是隨口評價一道不合胃口的菜。
“不過是讓她去籌個錢,多大點事。”
林子軒靠在沙發上附和。
“我還在羣裏看到小暖去到處借錢了,那低聲下氣的樣子真是丟盡了我們林家的臉。”
“明明直接找那些高利貸借個一千萬就行了,非要去親戚朋友那裏借。”
“真是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我的靈魂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
我當時滿腦子都是怎麼救他們。
高利貸要拿房子抵押。
可房產證被顧霆深鎖在保險櫃裏,我根本拿不到。
我只能一家一家去磕頭。
去求人。
最後實在走投無路,才撥通了公廁門後那個寫着高價**的電話。
“媽媽呢。”
一聲細弱的呼喚打斷了客廳的歡聲笑語。
五歲的念念穿着單薄的睡裙。
她光着腳站在樓梯拐角。
手裏死死攥着一隻帶血的小熊玩偶。
那是被黑診所的人扔出來的,我最後留給她的東西。
顧霆深原本帶着笑意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去。
“顧念念,誰教你光着腳下樓的。”
他伸手去拉念念的胳膊。
念念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她躲開了顧霆深的手。
“爸爸,媽媽被壞人抓走了。”
“媽媽流了好多血。”
念念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淚水。
她舉起手裏那隻沾滿乾涸血跡的小熊。
顧霆深瞥了一眼那隻小熊。
眉頭皺得更深了。
“林小暖教你的。”
他用的是陳述句。
沒有任何疑問的語氣。
“她自己玩不起消失了,就讓你拿着沾了番茄醬的玩具來演戲。”
“顧念念,你媽媽就是這麼教你撒謊的。”
念念拼命搖頭。
“不是番茄醬,是血。”
“是一個黑黑的叔叔扔在門口的,他說媽媽回不來了。”
念念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
顧霆深一把奪過那隻小熊。
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夠了。”
“你媽媽爲了躲避這次的練膽遊戲,連這種下三濫的謊話都編得出來。”
我拼命想撲過去接住那隻小熊。
可是我的手直接穿過了垃圾桶。
那是念念最喜歡的玩具。
我去賣S前,念念非要把小熊塞給我,說小熊會保護媽媽。
黑診所着火的時候。
我被反鎖在雜物間裏。
火舌吞噬我的身體。
我只能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把小熊從通風口扔了出去。
我希望有人能看到它,能幫我報個警。
可它最終被那個黑診所的打手撿到,嫌棄地扔回了我們家門口。
“霆深,你別嚇着孩子。”
林婉婉走過去,蹲下身想摸念念的頭。
念念一把推開她。
“你走開,你是壞女人。”
“媽媽說你們被壞人抓了,要去救你們。”
林婉婉被推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哎呀。”
她低呼一聲,眼眶瞬間紅了。
顧霆深臉色鐵青。
他一把將念念拎了起來。
“顧念念,給婉婉阿姨道歉。”
“不道。”念念哭着掙扎。
“媽媽沒有撒謊,媽媽流血了。”
我媽走過來,心疼地扶起林婉婉。
“小暖這孩子怎麼回事,自己膽小就算了,怎麼還把孩子教成這樣。”
“婉婉好心好意幫她,她不領情,還教孩子動手打人。”
我爸也嘆了口氣。
“去禁閉室待着。”
顧霆深沒有大聲吼叫。
他只是平靜地做出了決定。
“甚麼時候承認自己撒謊了,甚麼時候出來。”
他提着念念,就像提着一件沒有生命的行李。
大步走向走廊盡頭那間陰暗的閣樓。
那是用來放雜物的地方。
裏面沒有暖氣,只有滿地的灰塵。
“爸爸我不要進去。”
“裏面好黑。”
“媽媽你在哪裏,念念害怕。”
閣樓的門被顧霆深毫不猶豫地關上。
落鎖。
我趴在門上。
聽着女兒在裏面拍打着門板。
聽着她越來越啞的哭喊聲。
我的心就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裏,翻來覆去地碾壓。
我最愛的丈夫。
正爲了一個拙劣的謊言。
把我唯一的女兒關進冰窖一樣的禁閉室。
而我連抱一抱她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