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客廳裏的歡笑聲還在繼續。
彷彿那扇門後的哭喊聲根本不存在。
“小孩子就是不能慣着。”
我媽重新坐回沙發上。
“霆深這當父親的，就是該立立規矩。”
“等小暖那丫頭氣消了自己回來，看到念念變得懂事了，她還得感謝我們。”
顧霆深坐回原位。
他拿起桌上的溼巾，仔細地擦了擦手。
彷彿剛纔碰過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她就是被你們認回來之後慣壞了。”
他語氣平淡。
“動不動就拿離家出走來威脅人。”
“上次婉婉不過是安排了輛車在她面前急剎了一下。”
“她就跑到醫院去住院，還說自己流產了。”
顧霆深搖了搖頭。
“醫生都說了只是普通的腸胃炎，她非要賴在病牀上裝死。”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腸胃炎。
那是懷孕兩個月的胎兒。
在劇烈的驚嚇和撞擊下，化作了一灘血水流出了我的身體。
那個醫生是林婉婉買通的。
他收了錢。
拿着僞造的病歷本告訴所有人，我只是喫壞了肚子。
沒有任何人相信我。
他們只相信紙上的黑字。
“所以這次我纔想着下猛藥啊。”
林婉婉委屈地咬了咬嘴脣。
“我想着如果她以爲我們真的有生命危險。”
“她肯定會爆發出潛能，克服那種小家子氣的心理。”
“誰知道她跑得比誰都快，現在連人都找不到了。”
林子軒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血統的區別。”
“就算回了林家，骨子裏的懦弱也改不掉。”
閣樓裏的拍門聲漸漸弱了下去。
我穿過門板，飄進禁閉室。
念念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
地板上滿是灰塵。
她不停地咳嗽着。
嘴裏還在含糊不清地喊着媽媽。
我想替她擋住從窗戶縫隙裏漏進來的寒風。
可風直接穿透了我的靈魂，吹在她身上。
她的額頭開始發燙。
那是高燒的前兆。
“霆深，我看這雨下得挺大的。”
外面傳來林婉婉的聲音。
“念念還在裏面，會不會冷啊。”
“我去給她送點被子吧。”
顧霆深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隨她去。”
“現在給她送被子，她就會覺得哭鬧是有用的。”
“餓她一頓，凍她一晚，她就知道誰纔是這個家的主人了。”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他總是習慣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來控制我和女兒。
只要我們不順從。
他就會收回所有的關心。
直到我們乖乖低頭認錯。
門鎖發出輕微的響動。
林婉婉推開一條門縫。
她沒有拿被子。
只是端着一杯水。
“念念。”
她壓低聲音。
念念艱難地睜開眼睛。
看到是林婉婉，她往角落裏縮了縮。
“小暖姐姐真的教了你很多壞習慣呢。”
林婉婉蹲下身。
她看着念念燒得通紅的臉蛋。
嘴角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你媽媽已經不要你了。”
“她拿了那麼多錢，一個人跑去國外享福了。”
“你胡說。”
念念虛弱地反駁。
“媽媽去救你們了。”
林婉婉輕笑了一聲。
她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的孩子。
“那她怎麼還不回來呢。”
“因爲她覺得你是個拖油瓶啊。”
林婉婉把那杯水隨手倒在了旁邊的紙箱上。
“好好反省吧。”
“等你承認你媽媽是個騙子，你爸爸就會放你出去了。”
門再次被關上。
我瘋狂地朝着林婉婉的背影嘶吼。
我試圖去抓她的頭髮。
試圖去掐她的脖子。
但甚麼都沒用。
我就像一團沒有實體的空氣。
念念又咳嗽了兩聲。
她艱難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東西。
那是我留給她的一條項鍊。
項鍊的吊墜是可以打開的，裏面有一張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
我賣S前。
因爲害怕下不來手術檯。
我偷偷錄了一段話在項鍊的微型錄音器裏。
“念念，如果媽媽回不來了，不要害怕。”
“媽媽會變成星星看着你。”
念念顫抖着手按下開關。
裏面傳出我微弱的聲音。
那是錄音器被血水浸泡後，變了調的雜音。
聽起來極其刺耳。
外面的門突然被再次推開。
顧霆深站在門口。
他聽到了錄音器發出的滋滋聲。
“顧念念。”
他快步走進來。
一把搶過那條項鍊。
“爸爸還給我。”
念念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撲上去抱住顧霆深的大腿。
“那是媽媽給我的。”
顧霆深看着項鍊。
他認出了那是林小暖的東西。
“她連這種破爛都教你留着。”
顧霆深用力捏住項鍊的吊墜。
咔嚓一聲。
那個脆弱的金屬吊墜被他生生捏碎了。
裏面的微型芯片掉落在地上。
被他一腳踩碎。
我唯一留給女兒的聲音。
就這樣被他徹底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