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踏出沈家大門的那一刻。
積壓在胸口的濁氣彷彿終於散了些。
夜風很冷,吹在身上卻有一種莫名的輕鬆。
前世那種骨肉剝離的劇痛,似乎還在隱隱作祟。
剔骨刀一寸寸刮過經脈。
我的血流乾了。
疼得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
而我的好父母,我的好未婚夫,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甚至嫌棄我弄髒了他們煉丹的靈陣。
“姐姐她......真的走了?”
身後隱約傳來沈明月刻意壓低的聲音,帶着幾分不可置信。
顧淮清冷漠的嗓音隨之響起。
“隨她去。不過是見本尊偏愛於你,心裏不痛快,故意拿喬罷了。”
“不出三日,她定會哭着回來求本尊收留。”
我嗤笑一聲,加快了腳步。
隨他怎麼想。
如今我只覺得這幾個人沾着都嫌晦氣。
回到宗門時,天剛矇矇亮。
守門的小童看見我,眼神閃躲,連個招呼都沒打。
我沒理會,徑直走向自己的洞府。
還沒走近,便聽見幾個同門師姐聚在崖邊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沈雲初被凌霄仙尊退婚了。”
“真是不知好歹,她妹妹都要爲了仙尊獻骨了,她不僅不幫忙,還拿劍威脅人家。”
“就是,仗着自己是天生劍骨,整日冷着一張臉,真以爲仙尊能看上她?”
“仙尊早就說了,他真正傾心的是明月師妹那般溫柔善良的女子。”
我停下腳步。
看來顧淮清的動作倒是快,這麼快就把消息散出去了。
而且還順便顛倒了黑白,把退婚的責任全推到了我頭上。
我懶得與她們爭辯,繞過山道準備回房。
領頭的趙師姐眼尖,一眼瞥見了我。
她立刻換上一副看好戲的嘴臉,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這不是我們宗門的大天才雲初師妹嗎?”
“怎麼這副落水狗的模樣回來了?仙尊沒留你在九重天喫頓早茶?”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我停住腳步,偏頭看了她一眼。
“趙師姐這麼關心仙尊的早茶,不如自己去九重天上問問?”
“不過以師姐這雜靈根的資質,恐怕連九重天的門檻都摸不到吧。”
趙師姐被戳中痛處,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你囂張甚麼。你現在不過是個棄婦。”
“連你親生父母都說你心思歹毒,你還裝甚麼清高。”
我沒再搭理她。
跟這種被顧淮清洗腦的蠢貨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時間。
推開洞府的門,我卻愣住了。
原本佈置得簡潔雅緻的房間,此刻被翻得亂七八糟。
我放在案臺上的幾瓶固元丹不見了。
牆上掛着的護身軟甲也不翼而飛。
連我平時打坐用的聚靈玉髓蒲團都沒了蹤影。
我皺起眉頭,正要發作。
一個穿着沈家服飾的僕婦從內室鑽了出來,手裏還抱着我那個裝滿極品靈石的匣子。
看到我,僕婦先是瑟縮了一下,隨即又挺直了腰板。
“大小姐回來了。”
她連個禮都沒行,語氣十分敷衍。
“這些東西都是夫人吩咐我來取的。”
“夫人說了,二小姐馬上就要爲仙尊獻骨了,身子虛得很,急需這些極品法器和丹藥來固本培元。”
“大小姐你修爲高深,又是劍修,用不上這些嬌貴的東西。”
“你自己再去祕境裏尋就是了。”
我靜靜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着點施捨的嘴臉。
前世,他們也是這樣。
一邊吸着我的血,一邊還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不夠大度。
“放回去。”
我語氣平靜,沒有起伏。
僕婦撇了撇嘴,把匣子抱得更緊了。
“大小姐,這可是夫人的命令。”
“你就算被退了婚,也不能拿二小姐撒氣啊。”
“二小姐可是爲了救仙尊,爲了我們整個修真界......”
她的話還沒說完。
我指尖一彈。
一道凌厲的劍氣瞬間洞穿了她的膝蓋。
僕婦發出一聲S豬般的慘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懷裏的匣子摔在地上,靈石散落一地。
“我再說一遍,把我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否則,下一次洞穿的,就是你的喉嚨。”
僕婦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把丹藥和軟甲翻了出來,顫抖着放在桌上。
“滾。”
看着她連滾帶爬逃走背影。
我隨手設下一道隔絕陣法。
將這烏煙瘴氣的世界徹底擋在門外。
這羣蠢貨大概還沒意識到。
沒有我這把鋒利的劍。
他們要拿甚麼去填補顧淮清那個無底洞般的舊傷。
我走到銅鏡前。
看着鏡子裏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嘴角緩緩勾起。
“顧淮清,沈明月。”
“我們這盤棋,纔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