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雙胞胎哥哥十五歲生日這天，全家人如臨大敵。
因爲十二年前他們覺醒了預知彈幕，彈幕說哥哥活不過十五歲。
從此家裏所有的愛都給了哥哥。
媽媽每天給哥哥量三次體溫，爸爸辭了工作全程陪讀。
他想要的球鞋，當天就買。他不想寫的作業，爸爸替他做。
我卻被他們理所當然地忽視了。
我的校服小了兩年沒人發現。
我在學校暈倒過三次，老師打電話回家，媽媽說：
"沒事的，他又不會死。"
後來我學會了自己補衣服，自己去醫院。
哥哥十五歲生日那天，零點的鐘聲敲過，甚麼都沒發生。
爸爸抱着哥哥哭了十分鐘，媽媽開了一瓶存了十年的紅酒。
彈幕是錯的。哥哥活過了十五歲。
全家人圍在一起切蛋糕，笑聲從客廳傳到我的房間。
沒有人叫我。
我捏着那張下午去醫院拿的報告單：
胃癌晚期。
這些年我反覆的暈倒、腿疼、低燒都有據可依起來。
彈幕說哥哥活不過十五歲，所以他們拼命守住了哥哥。
可他們卻忘了我和哥哥是雙胞胎。
彈幕沒有錯，活不過十五歲的是我。
......
“慕舟，怎麼還關着門？快出來幫哥哥拍個照。”
媽媽林清嘉的聲音隔着木門傳來，溫柔得像一灘春水。
我將那張揉得發皺的胃癌晚期診斷書一點點展平。
然後塞進了枕頭套的最深處。
“知道了，媽媽。”我輕聲回了一句。
打開門，客廳裏燈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
茶几上擺着一個巨大的三層翻糖蛋糕，上面插着數字“15”的蠟燭。
哥哥沈瑾安穿着定製的高定小西裝，戴着限量版名錶，正靠在爸爸身旁。
他的臉頰透着健康的紅暈，像一株被溫室精心呵護的嬌貴植物。
“慕舟，你這孩子怎麼慢吞吞的，哥哥等你好半天了。”
爸爸沈懷瑾笑着朝我招手，語氣裏沒有責怪，只有無盡的寬容。
但這寬容是給瑾安的，因爲今天是安全度過死劫的大日子。
我走到沙發邊緣，沒有坐下，只是機械地舉起手機。
“笑一下，哥哥。”我輕聲說。
沈瑾安轉過頭，笑得眉眼飛揚：“謝謝弟弟，今天我真的太開心了，感覺像做夢一樣呢。”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照片裏，爸爸媽媽一左一右貼着瑾安，其樂融融。
而我，是那個站在鏡頭外，舉着手機的隱形人。
“拍得真帥。”媽媽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依舊溫和：“慕舟，瑾安說剛纔許願的時候忘了點那種手持煙花，覺得有點遺憾。”
我胃裏一陣痙攣般的抽痛，下意識捂住了肚子。
“媽媽，我肚子有點疼。”我低聲說。
媽媽走過來，輕輕摸了摸我的額頭：“沒發燒呀。是不是晚上沒喫飯餓的？”
“瑾安十二歲那年肚子疼，結果是急性闌尾炎，當時真是嚇死我們了。”
她嘆了口氣，柔聲勸我：“你別學你哥哥那麼嬌氣，去樓下便利店跑一趟，權當消食了，好不好？”
我看着她溫柔的眼睛，把湧到喉嚨口的血腥味嚥了下去。
十歲那年，我發着三十九度的高燒，渾身滾燙地躺在牀上。
剛好瑾安那天夜裏咳嗽了兩聲。
媽媽也是用這樣溫柔的語氣，將我從開着暖氣的臥室裏請了出去。
“慕舟乖，哥哥肺不好，你在這裏會把病氣過給他的，你去客廳睡好不好？”
我在零下五度的客廳裏，蓋着一條薄毯熬過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的嗓子徹底啞了。
而媽媽正忙着給瑾安燉冰糖雪梨，連一杯溫水都沒空給我倒。
“好，我去買。”我點了點頭。
沈瑾安開心地拍起手來：“弟弟最好了！我想拍那種拿着手持煙花的視頻，你一定要快點回來哦！”
爸爸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五十元的紙幣，遞給我：“外面冷，多穿件衣服。剩下的錢你自己買點零食喫。”
我接過那張紙幣，紙幣邊緣有些割手。
我轉身走向玄關，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
袖口已經短了一大截，露出我瘦得青筋暴起的手腕。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瑾安在裏面耍賴。
“爸爸，我們切蛋糕好不好？我都饞了。”
爸爸溫和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好，咱們先切第一刀，不用等弟弟，他跑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