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在自己的葬禮上恢復了心跳。

罕見的藥物中毒讓我進入深度假死,連儀器都測不出生命體徵。

我躺在靈堂正中,聽見老婆蘇沐瑤牽着我雙胞胎弟弟的手走上臺。

"各位,我和喬奕舟的感情,比和奕霆早了整整五年。"

弟弟紅着眼圈,緊緊反握住她的手:

"哥哥要是泉下有知,希望他別怪我。"

發小嗤笑出聲:

"怪你?當年是他偷改了相親名單頂替你去的。"

"搶來的老婆,還回去天經地義!"

更讓我渾身發冷的是爸媽的聲音。

"奕霆的兩千萬保險金,受益人之前改成奕舟了,就當替他哥哥賠罪。"

"頭七一過就領證吧,咱們家總算能過幾天舒心日子。"

我僵硬地躺着,眼淚順着眼角流進耳朵。

原來我只是他們人生裏礙眼的絆腳石。

......

“行了,時間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早還有一堆死亡手續要辦。”

母親的聲音透着不耐煩,高跟鞋敲擊着大理石地面。

伴隨着賓客逐漸散去的嘈雜,靈堂的沉重大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躺在冰冷的棺材裏,身體依然僵硬。

但指尖已經開始有了一絲微弱的知覺。

那是一種像是被千萬根針同時扎入骨髓的刺痛感。

我試圖睜開眼,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大門再次傳來密碼鎖解開的滴答聲。

腳步聲很輕,是兩個人。

“沐瑤,你確定哥哥真的死透了嗎?”

喬奕舟的聲音在空曠的靈堂裏迴盪,帶着壓抑不住的竊喜。

蘇沐瑤輕笑了一聲,腳步停在我的棺材邊。

“醫生親自下的死亡通知書,連呼吸機都撤了,還能有假?”

她的手搭在水晶棺的邊緣,隔着一層透明的玻璃,我甚至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

那個曾經每天夜裏縮在我懷中,說要陪我一世周全的女人。

此刻正用最輕佻的語氣,談論着我的死亡。

“這藥可是託人從黑市高價買的,無色無味,就算屍檢也查不出來。”

蘇沐瑤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着得意。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藥。

甚麼藥?

腦海中猛地閃過半個月前的一幕。

那天我突發高燒,渾身無力地躺在臥室的牀上。

蘇沐瑤端着一杯溫水和幾粒白色的藥片走進來。

“老公,把退燒藥吃了,吃了發發汗就好了。”

她那時的眼神那麼溫柔,深邃的眼眸裏寫滿了擔憂。

我沒有任何防備地吞下了那些藥。

可是從那天起,我的身體卻越來越差。

經常莫名其妙地陷入昏睡,心悸,直到最後一次倒在公司的辦公室裏。

“沐瑤,還是你聰明。”

喬奕舟低沉的笑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要不是你每天把那藥摻在他的維生素裏,他那個工作狂的身體,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垮掉。”

維生素。

我每天早晨都會喝一杯她親手打的果蔬汁,裏面總是雷打不動地放着幾片維生素。

她說是爲了補充我熬夜流失的營養。

原來,那是催命的毒藥。

“怪只怪他太礙事了。”

蘇沐瑤的聲音透着涼薄,彷彿在談論一件隨手丟棄的垃圾。

“公司的大權一直攥在他手裏,防我跟防賊一樣。我要是不弄死他,這輩子都只能當個仰人鼻息的金絲雀。”

喬奕舟輕嘆了一聲,順勢將她攬進懷裏。

“那現在呢,整個喬氏是不是都歸我們了?”

“當然。”蘇沐瑤的聲音帶着滿足的笑意。

“等頭七一過,我就拿着他的死亡證明去變更法人。”

“到時候,你就是名正言順的我蘇沐瑤的丈夫,喬氏唯一的男主人。”

他們當着我的面,在我的靈堂裏,暢想着踩着我的屍骨爬向頂峯的未來。

我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死死咬住牙關,纔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不過,爸媽那邊不會發現甚麼端倪吧?”喬奕舟有些擔憂地問。

蘇沐瑤不屑地嗤笑。

“他們?他們巴不得喬奕霆早點死。”

“你忘了?前幾天我提議把你哥那兩千萬的保險受益人換成你,他們可是連猶豫都沒猶豫就簽字了。”

是啊,我的父母。

從小到大,無論我怎麼努力,怎麼拼命把公司做大,在他們眼裏都不如會裝乖討巧的喬奕舟。

我賺的每一分錢,他們都覺得理所應當。

只要喬奕舟紅一下眼眶,他們就能逼着我交出剛剛談下的千萬級項目。

“也是。”喬奕舟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誰讓他從小就那麼強勢,活該沒人疼。”

“沐瑤,我們去後面休息室吧,靈堂裏怪陰森的。”

“好,聽你的。”

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睜開眼,盯着頭頂慘白的天花板。

藥效正在慢慢褪去,我的手腳終於能夠彎曲。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那層沒有釘死的玻璃棺蓋。

沉重的玻璃摩擦發出微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我從棺材裏翻了出來,雙腿一軟,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膝蓋磕出一片淤青,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爲心裏的那個黑洞,已經把所有的痛覺都吞噬了。

我扶着供桌站起來,看着照片裏那個眼神深邃的自己,覺得真是諷刺。

喬奕霆,你真可悲。

門外傳來保安巡邏的手電筒光。

我迅速縮進供桌底下的陰影裏,屏住呼吸。

光束掃過空蕩蕩的棺材,保安似乎並沒有往裏看,直接走開了。

我渾身冷汗,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能就這麼走出去。

既然他們認定我已經死了,那我就從地獄裏爬出來,親眼看着他們怎麼把這場戲演完。

“哥哥,既然你把一切都讓給我了,那就多謝了。”

錄音筆裏,或許還留着他們剛剛的對話。

我摸向自己壽衣的口袋,空空如也。

我的私人手機,一定還在他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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