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晏清,紅花油給你帶了。"
第二天中午,賀川拎着一個紙袋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裏面裝着一瓶紅花油,一盒消腫貼,還有一杯熱美式。
"我特意跑了兩家藥店呢,這款最好用。"
"謝謝。"
"讓我看看你腳。"
他蹲下來掀開我褲腿,吸了口氣。
"腫成這樣了?阿瑾知道嗎?"
"跟她說了。"
"她怎麼說的?"
"說讓我噴點雲南白藥。"
賀川皺眉,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我跟她說,男朋友腳都腫成這樣了她也不管。"
"別,不用。"
"怎麼不用?她太過分了。"
"是我自己摔的,跟她沒關係。"
賀川抬頭看我,表情裏帶着心疼。
"晏清,你怎麼老替她說話啊?你腳疼成這樣,她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她忙。"
"忙甚麼忙。"
他站起來,捏着手機猶豫了幾秒。
"算了,我不打了。回頭我說她。"
"真不用,你別摻和我們的事。"
"我怎麼是摻和?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她是我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你們吵架我不關心誰關心?"
從小玩到大。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了。
每次都是以這個理由,出現在我和容瑾之間。
中午喫飯的時候,他坐在我對面拆筷子,狀似無意地聊起來。
"對了,阿瑾上週跟我提過一件事,說想換個車。"
"她沒跟我說。"
"她不是怕你嫌她亂花錢嘛,讓我先幫她探探你口風。"
"我甚麼時候管過她花錢?"
"她原話說的,'晏清管得嚴'。"
我夾菜的手停了。
她跟賀川抱怨我管得嚴?
我連她幾點下班都不問。
"她還說甚麼了?"
"沒甚麼,就是隨口聊兩句。"
賀川喝了口湯,嘆氣。
"晏清,我說句你別不愛聽的。阿瑾這個人悶,有些話她不好意思跟你說,就跟我講。你別介意。"
"我爲甚麼要介意?"
"就是嘛,咱們三個,從來就沒有甚麼界限感不界限感的。"
沒有界限感。
他說得理直氣壯。
下午我在公司加班,容瑾發來一條消息。
"晚上有空嗎?"
心跳快了一拍。
"有。"
"幫我個忙,賀川想換個髮型,你陪他去。"
"他自己不能去?"
"他說剛失戀不想一個人待着,你不是他最好的兄弟嗎?"
"你陪他去不行嗎?"
"我一個大女人陪他做頭髮?"
她發了個無奈的表情。
"我今晚約了客戶。"
"你上次也說約了客戶。"
"上次也是真的。"
"那你下次甚麼時候有空陪我?"
"你怎麼又開始了?"
又開始了。
每次我多問一句,她都說我"又開始了"。
好像要求女朋友陪自己是一件無理取鬧的事。
"行,我去。"
"那回頭你們喫飯的錢我出。"
"不用你出。"
"別,賀川剛失戀,別讓他破費。"
她擔心賀川破費。
從來沒擔心過我破費。
去年我生日請了一桌朋友喫飯,買單三千二。
她事後說"你生日你請甚麼客",但錢沒給我補。
倒是賀川過生日那次,她提前一週就訂好了餐廳,買單的時候手都沒讓賀川碰到賬單。
她說:"你剛畢業哪有錢,我請。"
賀川畢業三年了,在外企做數據分析,月薪兩萬。
而我那時候剛失業,卡里只剩四位數。
晚上我陪賀川去了理髮店。
他對着鏡子挑顏色,側頭問我。
"晏清,你說我染亞麻灰好看還是深茶色好看?"
"都行,你輪廓好,甚麼都適合。"
"阿瑾說她喜歡深色系。"
我手裏的雜誌翻頁翻到一半停住。
"她跟你討論過這個?"
"就上次喫飯隨口說的。"
"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她喜歡甚麼髮色。"
賀川轉過來看我,表情有點微妙。
"晏清,你不會喫醋了吧?"
"沒有。"
"我跟阿瑾就是好哥們,你別多想。"
"我知道。"
"而且你和她是一對,我有甚麼好爭的?"
他笑了笑,轉回去繼續和託尼討論顏色。
最後染了深茶色。
出來的時候他自拍了一張發給容瑾。
容瑾秒回:"好看。"
我看了一眼他手機屏幕。
她回消息用了三秒。
我上一次給她發自拍,她隔了六個小時回了一個"嗯"。
晚上回家,我洗完澡出來看見容瑾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張照片,和客戶喫飯的酒桌。
杯子後面隱約看見一個黑色袖口。
我放大了看。
那個袖口上有一枚十字架袖釦。
賀川今天穿的那件黑色襯衫,袖口就是十字架袖釦。
她說她今晚約客戶。
賀川說他做完頭髮要回家。
我把截圖保存下來,安靜地鎖了屏。
手指按在那張照片上,很輕,像怕碰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