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退圈聲明發出的第三天。
我的名字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
詞條旁邊飄着暗紅色的“爆”字。
#蕭硯塵逼宮失敗狼狽退圈#
#蕭硯塵滾出娛樂圈#
#顧南初沈晏凌神仙愛情#
我坐在城中村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裏。
牆皮剝落，空氣裏瀰漫着下水道反味的黴酸氣。
手機屏幕亮着。
是顧南初半小時前發的一條微博。
【風雨過後，總有彩虹。感謝一直護着我的人，有些人如果能早點放下，或許就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配圖是他和沈晏凌十指緊扣的手。
底下評論區已經被他的粉絲和路人攻陷。
【南初獨美！蕭男婊終於遭報應了！】
【早就看蕭硯塵不爽了，天天纏着沈總髮瘋，活該被封S！】
【聽說他連夜搬出了市中心的大平層，現在估計在哪個橋洞底下要飯呢吧哈哈哈哈！】
我面無表情地劃過這些評論。
按下了關機鍵。
房間陷入徹底的昏暗。
前世，看到這種微博，我會立刻找營銷號買黑通稿反擊。
我會連夜給沈晏凌的對家打電話，交換資源。
我會把顧南初過去的那些爛賬全翻出來，釘在恥辱柱上。
但現在。
我只是拉開被子，將自己蜷縮在生硬的牀板上。
太安靜了。
沒有鎂光燈，沒有通告，沒有沈晏凌充滿恨意的眼神。
這份安靜讓我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虛脫的輕鬆。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突然響起。
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尤爲驚悚。
“開門！蕭硯塵你個賤男人給我滾出來！”
“別以爲躲在這裏我們就找不到你！”
“敢欺負我們南初，去死吧！”
我猛地睜開眼。
門外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尖銳的叫罵。
緊接着，順着門縫下面，流進來一灘腥臭的暗紅色液體。
是油漆。
或者豬血。
我靠在牆上，聽着門板被踹得搖搖欲墜。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沒有報復，沒有反擊，我明明已經讓出了所有。
爲甚麼她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門外的喧鬧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房東大叔刺耳的罵聲響起，那些極端粉絲才一鬨而散。
沒過五分鐘，房東的電話打了進來。
“蕭先生，你到底惹了甚麼仇家！我這房子還要租給別人的！”
“趕緊收拾東西滾蛋！押金我不退了，就當賠我的門！”
電話被粗暴掛斷。
我看着地上的那灘血水。
開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甚麼好收的，只剩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點現金。
凌晨兩點。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初冬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一串熟悉的號碼。
沈晏凌。
我盯着那個號碼看了很久，直到它即將自動掛斷，才按下了接聽。
“怎麼，終於肯開機了？”
電話那頭，沈晏凌的聲音帶着高高在上的輕蔑。
背景音裏有輕柔的古典樂和高腳杯碰撞的聲音。
她在參加晚宴。
“被粉絲圍堵的滋味好受嗎？”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殘忍。
“這只是個開始，蕭硯塵。”
“你的銀行卡我已經讓人全部凍結了，違約金的律師函明天就會送到你手上。”
“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說不玩了嗎？”
她咬着牙，彷彿要將我的骨血嚼碎。
“我倒要看看，你那點可憐的骨氣，能撐到甚麼時候。”
風很大。
吹得我的聲音有些支離破碎。
“沈晏凌。”
我停下腳步，仰頭看着夜空中那輪慘白的月亮。
“我已經退出了。”
“你們相愛，你們結婚，你們擁有一切，我都不在乎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着，是沈晏凌更加暴怒的低吼。
“你以爲說一句不在乎，就能抹平你這五年對南初造成的傷害嗎！”
“你欠他的，你要用一輩子來還！”
“只要你現在跪在南初面前道歉，發聲明承認是你一直在勾引我，我就給你留條活路。”
我扯了扯嘴角。
胃裏泛起一陣尖銳的抽痛。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只要是顧南初受了一點委屈，哪怕只是他自己不小心崴了腳，沈晏凌都會算在我的頭上。
前世我不甘心，我拼命證明自己的清白。
換來的只是她更深的厭惡。
“我不會道歉的。”
我平靜地說。
“因爲我沒有錯。”
“你想怎麼封S，就怎麼封S吧。”
我不等她再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並且將這個號碼，連同她這個人，徹底拉入了黑名單。
夜風更冷了。
我拉緊了衣領，繼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沒關係。
只要活着，總能找到一條生路。
只要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轍，不再拉着她一起下地獄。
我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