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醒來,燒退了一點,37.6度。
手機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陸清晏的:【今天沐辰搬最後一批東西,我去幫忙,晚上可能來不了。】
一條是姜沐辰的:【屹舟哥,退燒了嗎?清晏說你昨晚不太舒服,今天我讓她早點忙完去看你~】
第三條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沈先生,您預約的體檢報告已出,請儘快到院領取。】
我把手機放下,先處理眼前的事。
冰箱裏甚麼都沒有,昨天的外賣只剩半瓶礦泉水。
出門買早餐的路上,小區門口停着陸清晏的車。
不是來看我的。
她在往後備箱搬紙箱,姜沐辰站在副駕那一側,正彎腰整理一個限量版球鞋的鞋盒。
“清晏,這雙你先拿回去,等新鞋櫃裝好了我再取。”
“行,先放我那兒。”
她接過鞋盒,順手放進後座。
後座。
姜沐辰的鞋盒放後座,我坐後座。
他們沒看見我。
或者說,他們的視線裏本來就沒有預留我的位置。
我轉身去了另一個方向的便利店。
買了粥和麪包回來,在樓道里碰見姜沐辰。
他穿着一件黑色衝鋒衣,身姿挺拔,笑起來帶着幾分陽光。
“屹舟哥!我正要上去找你。”
他手裏拎着一袋水果和幾瓶運動飲料。
“清晏說你昨晚發燒,我買了點橙子和電解質水,對恢復好。”
他的體貼總是恰到好處。
永遠做得比我預期多一點,但又不多到讓人覺得逾矩。
“謝謝。”
“不客氣呀,都是自己人。”
他跟着我進了門,換上玄關的拖鞋——那雙男士拖鞋是他上次來時自己帶的,後來就一直放在這裏。
陸清晏說:“沐辰經常來,給他留雙拖鞋方便。”
方便他,委屈的永遠是我無處安放的彆扭。
姜沐辰在廚房洗橙子,動作嫺熟得像在自己家,袖子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屹舟哥,你家的咖啡機在哪裏?上次我記得在這個櫃子......”
他拉開弔櫃,一下子就找到了。
比我還熟悉這個廚房的佈局。
因爲那臺手衝咖啡機,是他上個月說想喝現磨咖啡,陸清晏特意買來放在我家的。
“對了,廈門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
他一邊切橙子,刀工利落,一邊問得漫不經心。
“我幫你查了,週五那班機正好有折扣。民宿老闆是我大學哥們,可以免費升級房型。”
“姜沐辰,我不去。”
他切橙子的手停了一下。
“是價格的問題嗎?我可以讓他再便宜點——”
“不是價格的問題。”
“那是......”
他放下刀,轉過身看我,俊朗的臉上帶着一點小心翼翼的隱忍。
“屹舟哥,是不是我做了甚麼讓你不舒服的事?”
這就是姜沐辰。
每次當我拒絕他,他都會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表現出一個大男孩的懂事與委屈。
讓我的拒絕變成我的攻擊,讓他的主動變成他的委屈。
“你沒有。”
“那你爲甚麼不去呢?清晏好不容易有時間——”
“她有時間嗎?”
我忍不住打斷他。
“上個月我生日,她在幫你搬家。上上個月我們的紀念日,她在幫你修電腦。現在你說她有時間,是她的時間,還是你替她安排的時間?”
姜沐辰手裏的橙子掉進水槽。
他低下頭,下頜線緊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麼想。”
“我只是覺得清晏最近太忙了,想幫你們創造一點相處的機會。”
他的眼眶開始泛紅,卻倔強地咬着牙。
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清晏推門進來,一眼看見姜沐辰的神情,立刻沉下臉。
“怎麼了?”
姜沐辰搖搖頭,扯出一個苦笑:“沒事,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陸清晏轉向我,聲音壓低。
“沈屹舟,沐辰來看你是好意,你對他甚麼態度?”
“我只是說了實話。”
“甚麼實話?你說他越界?他幫你訂機票、給你買水果、大老遠跑過來看你,這叫越界?”
她的音量在升高,姜沐辰在旁邊小聲說“清晏別這樣,哥還在生病”,但沒有任何阻止的動作。
他越退讓,她越覺得我在欺負人。
“你知不知道沐辰昨天爲了幫你查藥房,翻了半小時的地圖?”
“你發燒他比我還着急,你倒好,人家來了你擺臉色。”
我看着她。
她站在姜沐辰面前,擋在他身前半步。
就像每一次一樣,他們是同一陣營的人,而我是那個需要被教育的外人。
“清晏。”
我說。
“我昨晚39.8度,你發給我一個藥房定位。”
“那個定位,你連自己查都不是,是姜沐辰查的。”
“你有沒有想過,親自來一趟?”
她沉默了幾秒。
“我當時在幫沐辰裝櫃子,走不開。”
客廳安靜了。
咖啡豆和橙子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裏,混雜得讓人反胃。
姜沐辰輕輕拉了拉陸清晏的衣袖。
“清晏,算了,是我不該來的。”
他轉身去玄關換鞋,背影透着一絲落寞。
陸清晏看了我一眼,甚麼都沒說,跟着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聽見走廊裏她的聲音。
“沐辰別往心裏去,他就那個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