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許家規矩,女婿不許干涉孩子的教育,一切聽從許家安排。

兒子三歲那年,許婉請了全市最貴的鋼琴老師。

我說孩子太小手指沒發育好,她摔了一個杯子。

"許家的孩子四歲登臺,你鄉下那套別拿來丟人。"

兒子練琴練到手指起泡,哭着跑來找我,我偷偷給他貼了創可貼。

許婉發現後大怒,罰兒子多練兩個小時。

"吃不了苦成不了才,你別把他養廢了。"

我心疼得發瘋,但許婉說。

“這是許家的教養標準,你沒資格質疑。”

直到公司年會,我看到助理程川帶着一個四歲女孩。

女孩咯咯笑着在許婉肩頭騎大馬,許婉滿眼柔情。

“小祖宗,想去遊樂場還是海洋館?”

程川在旁邊笑:“你太慣着她了。”

許婉卻說:“女孩子嘛,快樂最重要。”

我站在角落,指甲掐進掌心裏。

我的兒子練琴練到手指流血她說喫苦是教養。

別人的女兒踩髒她高定套裙她說快樂最重要。

許婉,同一個母親,你的教養標準怎麼長了兩副面孔?

......

“許家家規第七條,晚上八點後嚴禁進食飲水,以免影響次日晨練狀態。”

許婉坐在真皮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財報。

我手裏端着半杯溫水,掌心被玻璃杯燙出了一層薄汗。

五歲的兒子昊昊捂着嘴,單薄的肩膀劇烈抖動,發出壓抑的乾咳聲。

他憋得眼淚直打轉,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許婉,昊昊今天從幼兒園回來就一直在咳嗽,連嗓子都啞了。”

我端着水杯往前走了一步。

“醫生開的止咳糖漿必須得用溫水順下去,你就讓他喝一口。”

許婉頭也沒抬,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規矩就是規矩,今天破例喝水,明天就能破例逃課。”

“許家的繼承人,不能連這點剋制力都沒有。”

我看着昊昊憋得通紅的小臉,心口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裏。

“他才五歲!吃藥算甚麼破例?”

我不再理會她,徑直走到昊昊面前,把水杯遞到他脣邊。

“喝,爸爸在這兒。”

昊昊怯生生地看了許婉一眼,剛張開乾裂的嘴脣,一隻修長的手突然伸過來。

許婉捏住我的手腕,微微用力。

溫水晃動,灑了幾滴在名貴的地毯上。

“林聿,你再這樣無底線地溺愛,只會毀了他。”

她抽走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帶他去琴房,甚麼時候止住咳嗽,甚麼時候回房間睡覺。”

昊昊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卻硬是不敢哭出聲。

許家規矩,男孩子哭鬧是情緒失控的下等表現,要罰站三個小時。

我死死咬着後槽牙,口腔裏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理智、剋制、像一臺沒有感情的精密儀器。

我曾以爲她生性如此,只要我足夠懂事包容,總能捂熱這塊石頭。

直到今晚那場年會上,她讓程川的女兒騎在她的脖子上。

我牽着昊昊往琴房走,餘光瞥見玄關處放着幾個精緻的購物袋。

那是市面上最難買的限量版樂高,標籤還沒拆。

許婉從不給昊昊買玩具,她說玩物喪志,許家的孩子只配擁有書籍和樂器。

我停下腳步,指着那個袋子。

“那是給誰買的?”

許婉翻財報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神色依舊坦然。

“程助理的女兒今天做骨穿複查,那孩子怕疼,買個玩具哄哄。”

她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悲憫。

“單親爸爸帶個生病的孩子不容易,做上司的,適當給點人文關懷。”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荒謬至極。

“所以程川的女兒怕疼,你需要買絕版樂高去哄。”

“你的親生兒子咳嗽到嗓子出血,你連一口溫水都不讓他喝?”

許婉微微蹙起眉頭,眼神裏流露出一絲不耐。

“林聿,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小家子氣?”

“昊昊是許家的大少爺,他擁有最優越的教育資源,自然要承擔最嚴格的教養標準。”

“玥玥是個連親生母親都沒有的可憐孩子,你拿昊昊去跟她比,不覺得掉價嗎?”

好一個最優越的教育資源。

我看着昊昊十根手指上纏滿的醫用膠布。

爲了準備下個月的國際少兒鋼琴大賽,他每天被逼着練琴六個小時。

手指磨破了起水泡,水泡挑破了接着練。

這就是許婉口中的教養。

我把昊昊抱進懷裏,捂住他的耳朵。

“明天下午的彩排,我不打算讓昊昊去了。”

許婉合上財報,冷冷地看着我。

“你再說一遍。”

“他病了,需要休息,明天我帶他去醫院。”

許婉站起身,理了理職業套裝的下襬。

“林聿,不要仗着你曾經幫過我,就可以在許家肆意妄爲。”

“明天下午的彩排,許氏的高層和幾個重要投資人都會去。”

“昊昊必須登臺,這是規矩。”

她邁開長腿往書房走去。

“今晚你在琴房陪他,沒認清自己的錯誤之前,不許回主臥。”

琴房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暖氣。

昊昊靠在我懷裏,終於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爸爸,是不是昊昊不夠乖,所以媽媽纔不喜歡我?”

我眼眶酸澀,輕輕拍着他的後背。

“不是的,昊昊是世界上最乖的寶貝。”

第二天清晨,我熬了冰糖雪梨端上桌。

許婉正坐在餐桌前喝黑咖啡,程川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襯衫站在旁邊彙報行程。

看到我端着碗出來,程川立刻停止了彙報,微微低頭。

“先生早。”

他長着一張清俊白淨的臉,隱約透出薄肌少年的身形,說話溫聲細語,總是透着股隱忍委屈的勁兒。

許婉看了那碗冰糖雪梨一眼。

“家規第三條,早餐只提供高蛋白和粗糧。”

我沒理她,直接把碗推到昊昊面前。

“快喫,喫完爸爸帶你去醫院看嗓子。”

程川適時地發出一聲輕呼。

“哎呀,昊昊生病了嗎?”

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摸昊昊的額頭。

“這可怎麼好,下午還要登臺彩排呢,要不要緊呀?”

昊昊往後躲了一下,避開了他的手。

程川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有些尷尬,眼眶瞬間就紅了。

許婉的臉色沉了下來。

“許昊,這就是你學的禮儀?”

“長輩關心你,你躲甚麼?”

我一把將昊昊拉到身後,冷眼看着程川。

“程助理,我兒子認生,不喜歡陌生人碰。”

程川連忙擺手,聲音帶上了微啞的哽咽。

“對不起先生,是我越界了,我只是太擔心昊昊了。”

許婉站起身,擋在程川面前。

“林聿,你一定要把氣撒在無辜的人身上嗎?”

“程川好心關心孩子,你這是甚麼態度?”

我看着她處處維護的姿態,心臟麻木得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許婉,他算哪門子長輩?”

“一個拿工資的男助理,跑到老闆家裏對老闆的兒子指手畫腳,這難道符合你許家的規矩?”

許婉眼神一凜。

“程助理是玥玥的父親,玥玥認我做乾媽,他怎麼就不能算長輩?”

我冷笑一聲。

“乾媽?”

“許婉,你甚麼時候這麼有愛心了?”

“要是真這麼喜歡當媽,不如你跟他生一個?”

許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聿!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轉頭看向程川,聲音瞬間放緩。

“你先去車上等我。”

程川咬着下脣,點了點頭,轉身出門時,還回頭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閃過的一抹得意。

許婉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下午兩點,帶昊昊去音樂廳。”

“如果你敢缺席,許家名下所有給你們林家工廠的訂單,立刻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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