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靳言,對不起。”
白星野坐在我和蘇晚螢常去的那家意麪館裏,面前擺了一杯沒喝的黑咖啡。
我不想來。
但蘇晚螢說:“星野爲了這事一晚上沒睡,你好歹讓他當面跟你說兩句。”
他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眼底泛着紅血絲,看見我進來立刻站起來。
“我昨晚一直在想辦法聯繫那個人,真的打不通,我報警了,警察說這種不算違法,只能自己找。”
他抿緊了單薄的嘴脣。
“都怪我太大意了,沒覈實對方的信息就把年年交給人家。”
蘇晚螢在旁邊拉了把椅子讓我坐。
“行了,星野也不是故意的,你坐下先喫點東西。”
“那個人的微信呢?”我問白星野。
“對方把我刪了。”
“羣呢?羣裏應該有聊天記錄。”
他頓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靳言,那個羣是臨時羣,解散了。”
“甚麼時候解散的?”
“昨天......就你給我發消息之後沒多久。”
“你沒截圖?”
他喉結滾了滾,眼神黯淡下來。
“我當時沒想到會這樣,誰會想到那個人是騙子呢......”
蘇晚螢皺了皺眉,拍了拍他寬闊的肩膀。
“好了,別自責了,不關你的事。”
她轉向我。
“陸靳言,你能不能別像審犯人一樣問?星野幫忙是好心,人家騙子他也沒辦法。”
我看着她。
“你覺得誰的責任?”
“你非要說責任的話,那是我的,行了吧?我不該圖省事讓星野幫忙對接,這事怪我。但你現在追着他問有甚麼用?”
白星野趕緊擺手:“晚螢你別說了,是我的錯,靳言問甚麼我都配合。”
他轉向我,清澈的眼眸裏帶着隱忍。
“靳言,你說怎麼辦?我做甚麼你說,只要能找到年年,你讓我做甚麼都行。”
多好的姿態。
我甚麼都還沒說,他就把自己擺在了最委屈、最配合、最無辜的位置。
而我如果繼續追問,就成了不近人情的那個。
“我不想喫飯。”
我站起來。
“靳言——”
“陸靳言,你甚麼意思?人家好好跟你道歉,你連坐都不坐?”
“我要去找年年。”
“找,怎麼找?人電話關機微信刪了羣解散了,你上哪找?”
“我自己有辦法。”
我走出餐廳,一個人去了派出所。
警察說的和白星野說的一樣:贈送寵物不涉及財產糾紛,不予立案。建議自行協商。
我又去了本地最大的寵物論壇發帖,朋友圈發了尋狗啓事,聯繫了三個寵物救助志願者羣。
一整天,沒有任何消息。
晚上回到家,蘇晚螢在沙發上刷視頻。
“找到了嗎?”
“沒有。”
“我就說了,明天我幫你打幾個電話問問。”
“你認識收狗的人?”
“不認識,但是能在網上查查。”
“我已經查了所有能查的。”
“那你還能怎樣?”她把手機放下,看着我,“陸靳言,我知道你難過,但是有些事你得接受。可能年年被個好人家養了呢?說不定過得比跟你還好。”
我看着她的臉。
五年戀愛,這張臉曾讓我覺得溫暖。
此刻它只讓我覺得陌生。
“你把我的狗丟了,現在讓我接受。”
“我不是故意的,星野當時真的咳得喘不上氣——”
“他咳了一次,你就把我養了五年的狗送人?”
“那我看着他難受不管?”
“你可以把狗關進房間,可以帶他去別的地方,可以做任何事,但你選了送走年年。”
“你當時不在家,我能怎麼辦?”
她聲音裏帶了一絲不耐煩。
“再說了,你要是真那麼在乎那條狗,你出差的時候就該安排好。”
我的錯。
對。
是我出差了,是我沒安排好,所以她丟了我的狗,順理成章。
我沒再說話,走進臥室關了門。
躺在牀上,枕頭旁邊還有年年掉的毛。
金色的,細細的,蜷在枕套的褶皺裏。
我把那根毛拈起來,攥在手心裏。
手機亮了。
白星野的消息:靳言,我找了一個寵物偵探的聯繫方式,據說很厲害,你試試?
下面附了一張名片截圖。
我存了號碼。
又看見他的第二條消息:靳言,我今天太難過了。你不知道,我後來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把年年給害了。我甚至想,如果當時我不去你家就好了。
第三條:你會不會恨我?
不知道爲甚麼,看到這三條消息,我沒有憤怒。
只是覺得很累。
他永遠在問我會不會恨他。
而不是問年年在哪,年年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