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律所官司敗訴那天，我和實習生林熙同時站在顧律審視的目光下。
那份證據我整理了三個月，每一頁卷宗都逐字逐句覈對過。
林熙庭審前隨手翻了翻，滿臉無辜地說，沒看見關鍵的那份。
顧律進了法庭，庭審處處被動，最終當庭敗訴。
旁聽席裏竊竊私語。
他從法庭出來，視線越過我，直接落在林熙身上。
“證據的事，是陳助理經手的。”林熙低着頭，聲音剛好夠周圍人聽清，“我以爲陳助理會整理好......”
顧律沉默了幾秒。
然後當着所有同事的面，對我開口：
“你收拾一下，不用來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替自己辯解一個字。
因爲過去三年，我習慣了先維護他，而不是維護自己。
結婚三年，對外，他只是顧律；而我，只是“陳助理”。
我以爲他只是暫時不方便公開。
卻原來，我在外人眼裏只是個可以甩鍋的下屬；在他這裏，也不過是個隨時可以叫我滾的助理。
那一刻，我終於想明白了。
見不得光的婚姻，不必再撐下去了。
............
“陳助理，既然不用來了，就把盛林集團案子的核心卷宗交接給林熙。”
顧霆深站在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剛纔在法庭外當衆開除我，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停下手裏收拾紙箱的動作，抬頭看他。
林熙站在他身後，咬着下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顧律，這不太好吧。”
她輕輕拽了拽顧霆深的袖口。
“陳姐跟了這個案子三個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怎麼能搶她的心血呢。”
“就算陳姐在庭審前故意不把證據給我，我也不怪她的。”
顧霆深反手拍了拍林熙的手背，以示安撫。
隨後他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厭惡。
“你聽聽林熙是怎麼說你的。”
“自己工作失誤導致敗訴，現在還在這鬧脾氣。”
“趕緊把電腦密碼解開，別耽誤律所的正常運轉。”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隱婚了三年的丈夫。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盛林集團的案子，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翻遍了近十年的判例才整理出來的。
那份關鍵證據，我明明親手交到了林熙手裏。
並再三叮囑她要在庭審前遞交給顧霆深。
可她隨手塞進包裏，轉頭就說沒看見。
現在，顧霆深不僅信了她，還要把我的全部心血雙手奉上。
我收回視線，平靜地打開電腦。
“卷宗都在D盤的共享文件夾裏，沒有密碼。”
林熙立刻湊過來，握住鼠標點了幾下。
她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陳姐，這裏面只有基礎的案情陳述呀。”
“你之前做的那份爭議焦點分析，還有對方法務的應對預案呢？”
顧霆深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陳晚，你甚麼意思？”
“律所花錢僱你，你整理的資料屬於公司財產，你私自藏匿是想喫官司嗎？”
我看着他暴怒的臉，只覺得好笑。
“顧律師，你是不是忘了。”
“那份預案是我下班後，用私人時間手寫在筆記本上的。”
“公司沒有給我發過一分錢加班費。”
“那屬於我的私人財產。”
顧霆深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跟他算得這麼清楚。
過去三年，我包攬了他所有的幕後工作。
不要名分，不要加班費，甚至連署名權都不要。
我以爲這是我們在爲共同的未來努力。
可他卻把這一切當成了理所應當。
“你現在跟我計較這些？”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
“我這麼做是爲了避嫌，爲了我們以後能光明正大。”
“林熙剛來，需要一個大案子站穩腳跟。”
“你作爲前輩，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
又是這句爲了我們的未來。
我以前怎麼會覺得這句話深情呢。
我從抽屜裏拿出那本黑色的筆記本，當着他的面，直接扔進了碎紙機。
機器發出刺耳的轟鳴聲。
紙張瞬間化爲碎屑。
林熙尖叫了一聲，試圖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
“陳姐，你瘋了嗎！”
顧霆深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陳晚，你是不是有病！”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將最後一個相框扔進紙箱。
相框裏，是他去年年會上獲獎時的單人照。
“交接完了。”
我抱起紙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顧霆深在身後冷笑。
“你今天只要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再去接你。”
我腳步沒停，徑直走向電梯。
等電梯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未讀消息，備註只有一個字：傅。
“需要我幫忙嗎？”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兩秒，沒有回覆，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顧律師，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