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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珩起初不相信我是真的傻。
他在書房桌上放了一枚東廠令牌,又故意讓我進去送茶。
我看見了令牌,沒有拿。
它黑漆漆的,不如旁邊的綠豆糕好看。
我吃了兩塊綠豆糕。
他從屏風後走出來,問我看見了甚麼。
我說:“盤子裏還剩四塊。”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第二次,他讓人把一封密信放在我的枕頭下。
我睡覺嫌硌得慌,半夜把信揉成一團扔到了地上。
他問我爲甚麼不拆開看看。
我告訴他,我認不全上面的字。
第三次,他讓一個穿紫衣的官員故意在花園同我說沈家的事。
那人說了半天,我只聽懂一句:容督主不是好人。
我回去問容珩:“你不是好人嗎?”
他正在喝茶,聞言冷笑:“我何時說過自己是?”
“那你是壞人?”
“是。”
“壞人會給我綠豆糕嗎?”
“不會。”
“那你不是。”
容珩好像沒料到世上的好壞能由一盤綠豆糕決定,半天都沒有說話。
後來他終於不再試探我。
大約是因爲裝傻的人不會把御賜的青玉筆洗當成魚缸,也不會爲了撈一條死掉的小魚,整個人栽進水池。
那日很冷。
我溼淋淋地被人從池裏撈出來,還沒來得及哭,就看見容珩從廊下走來。
所有人跪了一地。
他臉色陰沉,脫下蟒袍裹住我,將我抱回房。
“沈皎皎,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有。”
“有還往水裏跳?”
“魚死了。”
“死了便死了。”
“可它早上還活着。”
我一哭,他便更生氣。
大夫來時,容珩站在門外罵了半個時辰,把看守池塘的人全罰了。
我染了風寒,夜裏燒得迷迷糊糊。
有人用冷帕子替我擦臉,又一勺一勺餵我喝藥。
藥很苦,我不肯咽。
那人捏住我的鼻子,冷聲威脅:“再吐出來,我就把你扔回沈家。”
我趕緊喝了。
第二天醒來,牀邊沒有人,只有一小碟桂花糖。
常安說督主一夜沒來。
可我記得他手腕上那道疤。
我病好以後,容珩給我立了許多規矩。
不許一個人靠近水池,不許爬樹,不許跟陌生人走,不許光着腳在雪地裏跑。
我記不住。
他便讓人把規矩畫成小畫,貼滿我的房間。
魚池邊畫着一個紅叉,樹上畫着一個紅叉,雪地裏那雙光着的腳也被畫了紅叉。
最後一張是我光着腳往外跑,容珩站在後面,手裏拎着我的鞋。
我看了半天。
“這張是甚麼意思?”
“不許光腳踩雪。”
“那你爲甚麼也在裏面?”
“因爲我要把你抓回來。”
“每次都會抓嗎?”
“你若每次都不聽話,我便每 次都抓。”
我放心地點點頭。
“那我記不住也沒關係。”
容珩盯着我看了許久,像是忽然有些後悔給我畫這些東西。
“沈皎皎,我是讓你記住規矩。”
“哦。”
我把那些畫收好。
第二天,還是光着腳跑去了他的書房。
我漸漸習慣了東廠的日子。
早上喫一碗雞蛋羹,中午在廊下曬太陽,晚上等容珩回來喫飯。
他總說不必等。
我卻不知道一個人喫飯該看哪裏。
以前在相府,我不能上桌。乳孃會端一隻小碗,陪我坐在後門的臺階上。
乳孃死後,臺階上只剩我一個。
到了東廠,容珩雖然不愛說話,卻會坐在我對面。
我喫一口,就抬頭看他一眼。
他起初很煩。
“看甚麼?”
“怕你走了。”
“喫頓飯還能走到哪裏?”
“不知道。”
後來他回來得越來越準時。
有一日,宮裏出了事,他直到三更才進門。
飯菜已經熱過三遍,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把我叫醒,問我爲甚麼不回房。
“等你喫飯。”
“我若一夜不回呢?”
“那就等到早上。”
“若明日也不回?”
“再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