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們趕回家時,禾禾的雲朵燈已經摔在地上。

燈罩裂成兩半。

淺黃色牆紙被颳得亂七八糟,地板上全是木屑。

幾個工人正抬着她的小牀往外走。

禾禾站在門口。

輸液膠布還貼在手背上。

她沒有哭,只是伸手輕輕拉住牀角。

“叔叔,這個能不能別扔?”

“我晚上還要睡。”

工人面露爲難。

“這是靳總安排的。”

靳懷序擋在門口。

“我甚麼時候安排的?”

設計師趕緊翻出施工羣。

他的頭像下面,有一段語音。

冷淡,煩躁,像一把鏽刀。

【禾禾都五歲了,換個小房間睡又不會死。梔月懷的是兒子,兒童房採光好,留給她。】

禾禾聽完,慢慢鬆開牀欄。

她抬起頭,很認真地看向靳懷序。

“爸爸,我可以睡沙發。”

“弟弟小,他睡我的牀吧。”

靳懷序臉色白得嚇人。

他一把抓住牀板。

“搬回去。”

工人愣住。

“可是岑小姐......”

“這個傢什麼時候輪到她做主?”

靳懷序踹翻腳邊的工具箱。

“燈裝回去,牀裝回去,牆紙也給我貼回去。”

“少一顆螺絲,我讓你們全部滾蛋。”

一個紙箱被碰倒。

裏面的東西嘩啦啦滾了一地。

我的衣服、相冊、禾禾的畫,全被亂塞在裏面。

結婚照壓在最下面,玻璃裂了。

照片裏,二十三歲的靳懷序單膝跪地,低頭給我穿鞋。

那天我腳後跟磨破一點皮,他背了我一路。

現在,他親口讓人把我和女兒的東西搬走。

靳懷序彎腰撿起照片。

碎玻璃劃破他的指腹。

血珠落在照片上,正好砸在他自己的臉上。

“我那時候是不是很高興?”

“是。”

“那你呢?”

我從他手裏抽走照片。

“我以爲我有家了。”

他脣色發白,半晌沒說出話。

禾禾忽然蹲下去,撿起一張畫。

畫上只有我和她。

爸爸的位置被塗成黑色。

靳懷序看見了。

“爲甚麼不畫爸爸?”

禾禾攥着畫紙,鞋尖蹭了蹭地板。

“老師說,畫住在家裏的人。”

“爸爸住岑阿姨那裏。”

設計師還在旁邊小聲補充。

“岑小姐說主臥也要重新佈置。”

“她聞不了舊味道,還說您和她回來以後,不想看見溫女士留下的東西。”

靳懷序猛地回頭。

設計師立刻閉嘴。

我沒有吵。

只是蹲下,把禾禾的東西一樣樣撿出來。

水杯。

獎狀。

舊兔子。

還有一個粉色行李箱。

禾禾看見行李箱的瞬間,臉色驟然白了。

她撲過去抱住箱子,像抱住一根救命繩。

靳懷序蹲下來。

“裏面是甚麼?”

禾禾死死按着箱釦,眼淚終於掉下來。

“爸爸,我會自己洗澡了。”

“晚上也不會找媽媽。”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去住校?”

我的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對面是公事公辦的女聲。

“溫女士您好,這裏是啓星全託成長中心。”

“靳先生已經爲禾禾小姐辦理封閉式入學。”

“明早八點,我們上門接孩子。”

“靳先生特別備註,岑小姐生產前,孩子不得回家探視。”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