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雜物房裏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以下。
我身上的舊毛衣根本抵擋不住從縫隙裏鑽進來的寒風。
骨癌的疼痛在極寒的刺激下徹底爆發開來。
就像有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骨縫裏，再被狠狠地攪動。
我咬着自己的手背，硬生生咬出了血，才勉強忍住沒有叫出聲。
意識在清醒與昏迷之間反覆拉扯。
恍惚間，我想起剛回宋家的第一個月。
那時候我還滿心歡喜地以爲，自己終於有了家。
我用攢了很久的廢品錢，買了幾團劣質毛線。
熬了幾個通宵，給哥哥織了一雙手套。
我想告訴他，我沒有那麼不堪，我也會努力做一個好妹妹。
可是哥哥只看了一眼，就嫌惡地將手套扔進了垃圾桶。
他說這種廉價的垃圾會弄髒他的手。
轉頭卻戴上了秦雪瑤用他給的副卡買的名牌皮手套。
那雙被扔進垃圾桶的手套，就像我這顆捧出來的真心，廉價又可笑。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門外的走廊傳來秦雪瑤嬌弱的咳嗽聲。
接着是媽媽緊張焦急的詢問。
“周醫生怎麼還沒到？雪瑤都咳了半個小時了，要是拖成肺炎怎麼辦？”
周醫生是宋家的家庭醫生。
沒過多久，門外就響起了醫藥箱碰撞的清脆聲響。
我趴在門縫邊，透過底部的空隙，看到一雙黑色的皮鞋停在雜物房不遠處。
周醫生正在給秦雪瑤聽診。
“太太放心，秦小姐只是普通的冷空氣過敏，喫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媽媽長舒了一口氣，連聲向周醫生道謝。
就在這時，我再也壓抑不住喉嚨裏的痛呼，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慘叫。
周醫生敏銳地轉過頭，看向緊閉的雜物房鐵門。
“甚麼聲音？裏面有人？”
他皺起眉頭，提着醫藥箱就要走過來。
“這雜物房背陰，溫度極低，把人關在裏面會出人命的。”
我貼着冰冷的鐵門，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火光。
周醫生是個極其負責任的醫生。
只要他能看我一眼，只要他能看到我腿上大面積的紫斑，他就會知道我沒有裝病。
他一定能救我出去。
我拼盡全力用帶血的手指拍打着門板。
可還沒等周醫生靠近，哥哥高大的身軀就擋在了他面前。
“周醫生，裏面關着的是我們家那個手腳不乾淨的養女。”
哥哥刻意咬重了養女兩個字。
“她偷了公司一百萬，被發現後不僅不認錯，還裝病博同情。”
周醫生停下腳步，神色有些遲疑。
“可是聽聲音，她好像真的很痛苦，出於職業道德，我還是看一眼比較好。”
媽媽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周醫生的胳膊。
“哎呀周醫生，你是不瞭解這個丫頭有多狡猾。”
“她在貧民窟那種地方長大，三教九流的把戲學了個十成十。”
“剛纔還生龍活虎地頂嘴，現在看你來了，就開始裝死博同情，就是想搶雪瑤的關注。”
秦雪瑤也適時地靠在哥哥懷裏，虛弱地開口。
“是啊周醫生，姐姐身體一直很好，一頓能喫三碗飯呢，怎麼會突然生病。”
他們一人一句，將我塑造成了一個心機深沉的騙子。
周醫生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他嘆了口氣，從醫藥箱裏拿出一板止痛藥遞給哥哥。
“既然這樣，這板布洛芬你們留着，要是她實在難受，就給她喫兩片。”
“但千萬別關太久，現在的天氣真的會凍壞人的。”
哥哥敷衍地接過藥，送走了周醫生。
我靠着門板，身體一寸寸往下滑。
隔着一扇門，我聽見秦雪瑤嬌笑着把那板止痛藥從哥哥手裏拿了過去。
“哥哥，既然姐姐是裝病，那這藥留着也沒用呀。”
我聽見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聲音。
接着是藥片被扔進旁邊垃圾桶裏的清脆聲響。
哥哥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還是我們雪瑤懂事，對這種小偷就不能有半點心慈手軟。”
聽着他們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砸在灰撲撲的地面上。
“哥，我不是小偷，我是真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