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家宴當天，男友的青梅程念一進門就係上圍裙，張口管我未來婆婆叫媽。
上菜時她夾起蝦仁直接喂進沈聿嘴裏：
"你嘴刁，外面的菜少碰，只能喫我做的。"
滿桌親戚見怪不怪，還有人起鬨：
"到底是自家人，這麼心疼沈聿啊。"
我攥緊筷子沒吭聲，她又順手打開我的訂婚戒指盒試戴：
"嫂子不介意吧？我就看看合不合手。"
話音未落，戒指一歪，滾進了滾燙的湯鍋裏。
我急着去撈，手上被燙出了觸目驚心的血泡。
沈聿第一時間卻捂上了青梅的眼睛，怪我沒頭沒腦失了體面。
"你怎麼這麼笨？一個戒指而已，把湯倒了或是用筷子撈都行。"
"現在弄得大家都沒胃口，趕緊出去處理好。"
"念念膽子小，你別嚇到她。"
我眼眶發熱，正要轉身離席。
傳聞是啞巴的大嫂突然放下碗，一手拎起程唸的後領，一手把沈聿的手按在湯鍋裏。
"你們這對賤人，啞巴都能被你們氣得開口說話！"
......
“你把主臥衣帽間的密碼改了？”
我死死盯着茶几上的那張電子門鎖變更單，聲音發顫。
程念坐在歐式真皮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剛泡好的伯爵紅茶。
她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柚子姐，你火氣怎麼這麼大呀。”
“沈家下週就要辦訂婚家宴了，聿哥說需要騰個地方放我的禮服。”
“我這不是怕弄亂你的東西，才單獨設了個密碼嘛。”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是我的婚房。
是我用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圖賺來的首付，一點點填滿的家。
現在，一個連姓氏都不沾邊的外人，堂而皇之地佔了我的主臥衣帽間。
我上前一步，奪過那張變更單。
“搬出去。”
“今天之內，把你的東西全部清走。”
程念放下茶杯，眼眶瞬間紅了。
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沈聿推門進來，手裏還提着一份鼎泰豐的蟹粉小籠。
程念立刻站起身，小跑過去接過紙袋。
“聿哥，你回來啦。”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哭腔。
沈聿換鞋的動作一頓。
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目光越過程念，直直刺向我。
“林柚，你又在鬧甚麼？”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紙，指關節泛白。
“我鬧？她佔了婚房的主臥衣帽間，還改了密碼。”
“那是我們準備結婚用的房子。”
沈聿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程念。
“就爲這點小事？”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念念下週要代表舞團參加演出，那些高定禮服不能受潮。”
“次臥的除溼系統壞了，借主臥放幾天怎麼了？”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斤斤計較嗎？”
斤斤計較。
這四個字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胸口。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嗓子裏的酸澀。
“沈聿，那是我的私人空間。”
“你把外人的衣服塞進我的衣帽間，問過我的意見嗎？”
程念立刻上前，扯住沈聿的袖子。
“聿哥，別因爲我和柚子姐吵架。”
“都是我不好，我今晚就找搬家公司把衣服弄走。”
“大不了......大不了演出服皺了，我給贊助商賠錢就是了。”
她一邊說，眼淚一邊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聿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反手握住程唸的手腕，安撫地拍了拍。
“賠甚麼錢？就在主臥放着。”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林柚，你以前不是這麼小肚雞腸的人。”
“念念無父無母，我把她當親妹妹看待。”
“你連一個妹妹的醋都要喫，以後怎麼當好沈家的媳婦？”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覺得陌生得可怕。
三年前，他創業失敗，被人追債堵在巷子裏。
是我把外婆留下的玉鐲當了，替他填了窟窿。
那時候他抱着我，哭着發誓這輩子絕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現在，他爲了一個“乾妹妹”，指責我小肚雞腸。
我喉嚨發緊，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每次只要我試圖爭辯，程念就會裝可憐。
而沈聿，永遠都會選擇站在她那邊。
沈母李翠紅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
她重重地把果盤砸在茶几上。
“吵吵甚麼？樓下都聽見了。”
李翠紅斜了我一眼，嘴角撇到一邊。
“沒過門的媳婦，脾氣倒是不小。”
“這房子雖然是你出了首付，但房貸可是我們聿哥在還。”
“念念住幾天怎麼了？這還是我們沈家的房子呢。”
我渾身冰涼。
房貸確實是沈聿在還。
但他公司的核心設計圖，全是我無償代筆的。
沒有我，他拿甚麼去接那些百萬級的大單？
程念殷勤地插起一塊蘋果，遞到李翠紅嘴邊。
“乾媽，您別生氣，喫塊蘋果消消火。”
李翠紅立刻換上笑臉，咬下蘋果。
“還是我們念念貼心。”
“不像某些人，整天喪着個臉，活像別人欠了她幾百萬。”
沈聿按了按眉心，似乎已經厭倦了這場爭執。
“行了，這事到此爲止。”
他看向我，語氣放緩了一點，帶着施捨般的妥協。
“密碼我讓念念重新發給你。”
“你別總是針尖對麥芒的，學學念念的懂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三個人其樂融融地喫着小籠包。
像是一個完美的家庭。
而我，纔是那個格格不入的入侵者。
我沒有去接程念遞過來的密碼條。
轉身走到玄關，推開門。
沈聿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着不耐煩。
“你又要去哪？快喫飯了。”
我沒有回頭。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程念嬌滴滴的聲音。
“聿哥，柚子姐是不是嫌棄我買的包子不好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