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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盯着碗,嚥了口吐沫。
在媽媽開口前,搶先道。
“媽,我快渴死了,姐姐不想喝,我喝。”
說着,
伸手就來端我的碗。
媽媽像觸到電門一樣,趕緊從妹妹手裏搶過來。
“你口渴不早點說,媽媽這就給你倒水。”
“這一碗是給姐姐的,青青乖,別搶姐姐的湯。”
“楠楠,快喝吧。”
媽媽的笑,忽然好陌生。
腦中一遍又一遍迴盪着妹妹的話。
我不願相信。
更不敢相信。
媽媽倒完水回來,我還沒有喝。
“媽,我胃好疼。”
“這一碗湯就先讓給妹妹吧。”
媽媽撇了撇嘴,閃過一瞬間的不滿。
“行吧。”
“先放那兒吧,我給你煨着,等你甚麼時候想喝了再喝。”
這碗湯還是留給我了。
莫名委屈湧上心頭,我終於忍不住,
訴說委屈。
“媽,那天文藝匯演,因爲沒有穿學校統一發的小白鞋,全校就我一個人沒上臺表演。”
“他們都說我是異類。”
“啪!”媽媽把水杯重重摔在大理石茶几上。
涼水四濺而出。
“小白鞋!小白鞋!小白鞋!”
“江楠楠,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夠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現在翻出來鬧甚麼。”
歇斯底里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我面龐溼潤。
比眼淚先掉下來的,是再次噴湧出的鼻血。
媽媽的眼神在我身上一掃而過,嫌棄且厭惡。
她長嘆口氣。
“行啦,火氣這麼大,跟你說了多少遍,多喝點菊花茶敗敗火。”
“我花錢送你去上學不是讓你攀比,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你看看你妹妹,從來不會開口要東西。”
妹妹踩着剛買的運動鞋,
不小心在我腳面上蹦了兩下。
鞋面上白色的“對號”刺得眼疼。
妹妹確實從未向媽媽開過口。
她不需要開口,
漂亮的蕾絲裙就整整齊齊疊在她牀頭。
會哭會笑的芭比娃娃就會睡在她枕邊。
最喜歡喫的清涼黃瓜味薯片成箱成箱的遞到她面前。
我抹開鼻血,隔着淚水,
還是不死心。
“媽,給我喝第一碗菌湯真的是因爲愛我嗎?”
她急了。
是一種被識破後的氣急敗壞。
“江楠楠,你夠了!”
媽媽轉身端起碗,掰開我的嘴。
仰脖灌了下去。
菌湯混着油瀝瀝拉拉順着脖子澆到上衣。
媽媽咬牙切齒。
“給我喝!”
“平時就是太慣着你了,今天不好好教教你規矩,以後你還不反了天。”
我扭頭。
碗咕嚕摔在地上。
碎瓷片飛速刮開臉頰。
我顧不得疼。
反應過來,人已經反鎖在臥室。
“江楠楠,你在屋裏好好反思反思。”
“甚麼時候知道錯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想明白之前,別喫我做的一口飯!”
我不知道錯在哪。
也沒有多餘精力反思錯在哪。
打開電腦。
在遺體自願捐贈協議裏簽上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