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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羣一下子炸了。
“延川回來了!”
“天哪,他還活着!”
“快快快,扶他坐下!”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幾個親戚衝上去攙住他,七手八腳地把他扶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有人遞水,有人拿紙巾,有人拍着他的背問他哪裏受傷了。
王秀蘭撲過去抱着他,哭得更大聲了。
“兒啊!你可嚇死媽了!你沒事吧?傷哪兒了?”
陸延川擺了擺手,喘着粗氣說“沒事,媽,就是點皮外傷。”
他緩了口氣,開始講事情的經過。
“我開到盤山路那個彎道的時候,山上突然往下滾石頭。我想剎車,但是踩下去才發現,剎車失靈了。”
人羣中一陣驚呼。
“我當時心想完了,只能硬着頭皮踩油門往前衝。”
“幸好運氣好,泥石流從我車尾擦過去了,車被衝得打了個轉,但人沒事。”
“後面的車全堵在路上了,我一看時間來不及了,乾脆下車跑過來的。”
他說完,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羣,落在我身上。
他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掌心裏有泥巴和血跡,黏糊糊的。
“念念,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婚禮被我搞成這個樣子,是我的錯。”
“你稍微等我一會,我,我去收拾一下。”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看着他的手。
那隻沾滿泥和血的手。
我冷漠的將手抽了回去。
“你就這個樣子,還怎麼結婚?”
“我看時間,應該也來不及了。”
“婚禮取消吧。”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這一刻,似乎連空氣都凝滯了。
陸延川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難以置信的看着我,手再一次嘗試握上來。
“念念,你說甚麼?”
“我說,婚禮取消。我不想結了。”
王秀蘭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從後面衝上來,抬手就要打我。
“你這個賤人!我兒子死裏逃生回來,你就說這種話?!”
旁邊的親戚連忙拉住了她。
但她還在掙扎着往前衝。
“家門不幸啊!怎麼就要娶這麼一個掃把星啊!”
親戚們再次炸鍋:
“這也太過分了!”
“延川剛撿回一條命,她就說要取消婚禮?”
“這不是把人往死裏逼嗎?”
“我看她就是心虛,說不定剎車失靈跟她有關係!”
林小鹿也急了,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一邊。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懇求。
“念念!你到底在想甚麼啊?!當初要結婚的是你,現在說不結的也是你!”
“延川好不容易活着回來了,這說明老天爺都想讓你們在一起啊!”
“你,你別鬧了,這可是你的婚禮,一輩子,可能就這麼一次婚禮。”
我看着陸延川,張了張嘴,正要說甚麼。
陸延川突然開口了。
他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喧譁。
“行了,別說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勉強,嘴角在發抖,但他還是在笑。
“今天的婚禮取消。感謝大家來捧場,讓大家白跑一趟,改天我單獨請各位喫飯賠罪。”
然後他轉向王秀蘭。
“媽,這頓飯照常上菜,就當是慶祝我死裏逃生了。”
說完,他身體晃了晃。
眼睛一閉。
直挺挺地朝後倒了下去。
“延川!延川!”
人羣亂成一團,幾個男人衝上去扶住他,有人掐人中,有人喊叫醫生。
王秀蘭跪在地上抱着他的頭,哭得撕心裂肺。
“快!快送醫院!”
“叫救護車!”
“別等了,開我的車去!”
一羣人七手八腳地把他往外面抬。
陸延川的頭垂下來,手臂耷拉着,隨着抬動來回晃動。
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被人羣簇擁着遠去。
一動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