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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周茂財七十大壽，要在老家擺二十八桌流水席。
他爲了省包席的錢，把活全安排給了我和兩個妯娌，
“把你們娶回來不是當擺設的，還花那冤枉錢幹甚麼？”
於是採購、備菜、掌勺、傳菜......
我們三個女人一連幾天忙的腳不沾地。
可我發現，他安排的座次表上唯獨沒有我們三個兒媳的座位。
當着所有人的面，公公敲着柺杖宣佈：
“周家祖訓，兒媳不能上席。”
“男人喫飯，你們得站着端菜斟酒，等二十八桌撤完，再去廚房撿剩下的喫！”
婆婆更是拿出三隻餵過狗的舊碗，讓我們當天當飯碗，她得意地說：
“我也是這麼熬過來的。你們想上桌，先伺候公婆四十年！”
開席前祭祖，我們更是被逼穿着舊褂、跪在祠堂門外給十二個男性長輩依次敬茶。
“讓所有的都看看我們周家的兒媳婦多聽話！”
直到懷孕三個月的弟妹跪到見紅，公公還在催她趕緊回廚房開竈。
我直接撂挑子，把席全撤了。
公公氣得跳腳，大喊要把我逐出家門、清理門戶。
可明明，
你住的房子是我的啊。
......
公公周茂財七十大壽，要回老家擺二十八桌流水席。
他說七十是整壽，這輩子就風光這一回，所以席面絕不能讓人挑出毛病。
戲臺要搭，鞭炮要放，白酒不能低於五百塊一瓶，
菜必須湊夠十八道，雞鴨魚肉、甲魚肘子一樣不能少。
縣裏的宴席團隊來看過場地，連人工帶食材報價四萬八。
公公聽完，當着全家人的面把報價單撕成了兩半。
“四萬八？他們怎麼不去Q銀行？”
“咱家現成三個兒媳，娶回來不是當擺設的，放着自家人不用，花那冤枉錢幹甚麼？”
一句“自家人”，我們三個兒媳的活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大嫂王秀梅掌勺。
我負責菜單、採購、幫廚和上菜流程。
懷孕三個多月的三弟妹弟妹負責洗菜、配菜和裝盤。
公公站在一旁，繼續口若懸河地提要求。
魚不能小於兩斤半，否則顯得周家小氣；肘子必須整隻上桌，切開了不氣派；冷盤不能用普通盤子，臨時買的瓷盤也得帶描金邊。
商家送來各種食材，排隊站在門口等着結算貨款，
公公把我往前一推：“林晚，你先轉一下。”
“都是一家人，你讓人在門口追着我要錢，是不是存心讓我難堪？”
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只能付款。
前後五天，我卡里劃出去五萬一千八百六十元，
還從鄰村請來八名常做大席的嬸子，每人先預支了三百元工錢。
壽宴前兩天，二十四箱白酒和十六箱啤酒一起送到老宅。
貨車進不了後院，只能把酒卸在門口，公公指揮我們一箱箱往裏搬。
我搬到第七箱時，紙箱邊緣割破了手指。
血順着指甲縫往外冒，滴在白色紙箱上，紅得刺眼。
丈夫周建華看見，終於坐不住了：“你去處理傷口，剩下的我搬。”
結果他剛把酒箱抱起來，公公便衝了出來。
“放下！”
一聲怒喝，滿院的人都看了過來。
周建華沒有鬆手：“爸，她的手破了，這麼多箱酒，一個人怎麼搬？”
公公走過來，把酒箱重重砸回我腳邊。
“破點皮能死人？你媽當年挺着大肚子下地，我幫過她一次嗎？”
“你一個男人不去前院陪叔伯，整天跟在媳婦屁股後面轉，你還嫌自己不夠丟人？”
幾個叔伯立刻笑起來。
“建華這是心疼媳婦了。”
“老周，你這個兒子以後怕是連工資都得跪着交。”
“男人往竈房鑽，脊樑骨可就直不起來嘍！”
公公臉上過不去，指着周建華訓斥：“女人就是不能慣着，你今天替她搬一箱，明天她就敢騎到你頭上！你不是有急事要回城裏嗎，趕緊走！”
我看見丈夫下頜繃緊，但想着畢竟是老人過壽，還是忍下來了。
“你去吧，我能搬。”
最後一箱落地時，我兩條胳膊抖得連瓶水都擰不開。
傍晚，我坐在廚房門口覈對菜單，公公正在前院陪親戚喝茶。
所有有人誇他命好，三個兒子都孝順，一場壽宴辦得比城裏人還風光。
公公端着茶杯，笑得滿臉褶子。
“那可不，這次壽宴，我三個兒子全包了。從酒水到席面，選的都是最好的東西！”
“兒媳婦能幹甚麼？無非是洗洗菜、端端盤子。她們女人不就該幹這些雜活嗎？”
“也就是嫁到我們周家，她們纔有機會能見見這種大世面！”
我的筆停在賬本上。
五萬一千八百六十元，每一筆都從我的卡里出去。
我們三個兒媳忙的腳不沾地，他的兒子則被他留在前院裏，陪着親戚吹牛喝茶。
可到了公公嘴裏，我們不過是沾了周家的光。
我沒有出去拆穿他，只把金額、日期和收款人一筆筆記好。
壽宴前一天晚上，我拿到了座次表。
第一桌是公公、婆婆和族中長輩。
第二桌坐三個兒子、小姑子周美珍、她丈夫和孩子。
後面二十六桌，連戲班師傅、送酒司機和剛會走路的孩子都有位置。
唯獨沒有我們三個兒媳。
我拿着座次表去找公公，問他爲甚麼沒有我們的座位。
他皺着眉，一臉的嚴肅：“這是周家祖上定下來的規矩，兒媳婦不能上席。”
我滿臉不可置信：“我們從凌晨開始幹活，一整天都不能喫飯嗎？”
公公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到時候開席，男人在前面喝酒，你們要站着伺候，添菜、斟酒、收拾碗筷，哪有工夫喫飯？”
“等二十八桌客人都喫完，廚房裏自然會有剩菜。到時候在竈臺邊對付兩口，不就行了？”
“真是不懂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