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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婆婆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一臉不屑地走了進來,
她指了指座次表上的第一桌。
“你是不是覺得,我也是周家媳婦,明天卻能坐主桌,心裏不平衡?”
我急忙解釋道:“媽,我沒這個意思。”
婆婆卻挺直了腰背,臉上浮現出一種揚眉吐氣的神情。
“我跟你們可不一樣!”
“我嫁進周家四十一年,伺候完你爺爺奶奶,又伺候丈夫、拉扯孩子。”
“那年,你爺爺過壽,我懷着建華,挺着七個月的肚子做了十幾桌菜。忙到晚上,我只撿了兩個被人啃過的雞脖子喫。”
“你們才進周家幾年,就想跟我一樣享福?”
婆婆是長輩,我不想和她計較,只是指了指座次表上的小姑子一家。
“那美珍也是晚輩,她不需要幫忙嗎?”
公公看我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美珍能跟你們一樣嗎?她嫁出去了,回孃家就是客!”
“家裏擺壽宴,難道讓客人反過來伺候你們?”
聽到他們這樣說,我徹底沒了爭論的心思,
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壽宴。
按照公公的安排,壽宴開席以後,大嫂要守着四口大竈,我負責控制每一輪上菜,弟妹帶着幫廚裝盤。
不僅如此,每上一輪菜,我們還得放下手裏的活,去主桌敬酒。
男人沒喫完,我們不能動筷子。
二十八桌沒撤完,我們不能休息。
最後還要洗碗、掃地、清理院子。
想到這場硬仗,我深深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小姑子周美珍穿着新買的羊絨大衣來了。
她手裏拎着嶄新的名牌包,鞋跟踩在廚房地磚上,噠噠作響。
她用兩根手指捻起菜單看了一遍,便皺起眉頭。
“怎麼沒有海蔘?爸七十大壽,桌上連一道海蔘都沒有,別人還以爲咱們家辦不起呢。”
我正在覈對冷盤數量。
“原來定的是十八道菜,要是再加海蔘,預算至少得再多五千。”
“五千也不貴啊。”
周美珍說得輕輕巧巧。
“二嫂,你在城裏上班,一個月掙那麼多,先付上不就行了?別爲了這點錢,弄得爸一輩子唯一一次七十大壽不體面。”
公公正好從門外進來,聽見後當即拍板。
“加!美珍說得對,我活到七十就風光這一次。你們在菜錢上摳摳搜搜,丟的是整個周家的臉。”
他說完,目光又從我們三個身上掃過。
“對了,你們的壽禮準備好沒有?你們三一人出六千六百六十六,圖個吉利,一分不能少。”
大嫂手裏的刀停了一下。
“爸,前兩天老大不是已經給您轉了禮金嗎?”
公公臉上的笑立刻消失。
“那是老大自己給我的錢,和你有甚麼關係?”
“你們在周家吃了這麼多年飯,就讓你們拿六千多塊錢,一個個擺出一副割肉的樣子給誰看!”
弟妹下意識護住肚子,小聲說她懷孕之後好久不工作,手裏沒有那麼多錢。
公公當場冷了臉。
“沒有就回孃家借。一個兒媳婦,連公公過壽的錢都拿不出來,你還好意思懷周家的孩子?”
弟妹臉色發白,再沒敢出聲。
大嫂怕事情鬧僵,試着商量:“爸,明天四口大鍋一起開火,我恐怕離不開竈。敬酒的話,我去一輪行嗎?”
公公打量她一眼,嘴角全是輕蔑。
“炒幾個菜的事,你真把自己當功臣了?沒有你,難道全村人都得喫生肉?”
“每上一輪菜,你們三個都得去主桌敬酒!讓全族都看看,我周茂財家的兒媳婦是最聽話的!”
當天晚上,公公又在一百多人的家族羣裏發了一則通知:
周家兒媳謹遵祖訓,壽宴當日不入正席,跪奉宗親,侍奉公婆。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下面便是一片稱讚。
族叔誇他治家有方。
堂伯說兒媳婦壓得住,家運才能旺。
還有人說,現在的女人太猖狂,就應該讓她們多跪跪,認清自己在婆家的位置。
公公捧着手機,把那些評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笑得合不攏嘴。
這些評論好像給了他新的靈感,
晚上十點多,他又讓婆婆抱來一個落滿灰的紙箱。
箱子裏是三十六隻舊茶杯,杯沿發黃,底部還有幹掉的茶垢。
公公用柺杖敲了敲箱子。
“今晚全刷乾淨,不能留一點污漬。明天祭祖,你們三個跪着給十二位男性長輩奉茶,每人三杯,少一杯都不算盡孝。”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到時候美珍要拍視頻發家族羣,你們把腰挺直,頭低下。”
“誰敢耷拉着臉,我就讓她當着祖宗的面重新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