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相戀七週年紀念日,我瞞着陸景澤飛赴那座城,打算給他準備一份驚喜。

剛好在他公司樓下撞見他正跟一位“客戶”相對而坐,燭光把兩張臉晃得溫柔又曖昧。

我發消息問他在做甚麼,他很快搪塞我:

【今晚要陪重要客戶談合作,飯局結束得很晚。】

【家裏瑣事多,我爸媽拖你多費心打理,委屈你了。】

我攥着包裝精緻的紀念禮物站在落地窗外,只簡單回覆:

【好。】

幾乎同時,我瞥見他擱在桌邊沒鎖屏的手機——

轉賬1314,備註一欄寫着“寶貝”。

真相攤在眼前,連追問都多餘。

我把禮盒丟進路邊垃圾桶,隔空衝他彎了彎嘴角:

“你忙。咱倆的事,回頭我一件一件跟你數。”

1

落地玻璃窗隔出兩個世界。

屋內暖光纏綿,陸景澤側頭看向對面女人,眉眼柔和。

屋外冷風裹着我,拎着空蕩的手,渾身發冷。

我抬腳推門,走進西餐廳。

腳步聲驚動餐桌兩人。

陸景澤猛地抬頭,眼底溫柔瞬間碎乾淨,只剩慌亂,緊跟着是惱意。

他慌忙推開許知微搭過來的手腕,身子下意識後撤。

“白鹿笙?你怎麼來了?爲甚麼不提前說一聲?”

他站起身,語氣尖銳,滿是指責,

“我在談重要合作,你貿然闖進來,我的項目黃了你擔得起?”

許知微緊跟着起身,垂着眼睫,指尖輕輕勾住陸景澤袖口,刻意裝出無辜模樣。

“陸哥,都怪我,不該單獨約你聊工作,打擾你和姐姐見面了。”

我沒看她,目光直直落在桌邊那臺沒鎖屏的手機上。

1314轉賬記錄擺在最上方,備註刺眼的兩個字:寶貝。

“談合作?”我扯了扯嘴角,喉嚨發緊,

“談合作需要燭光晚餐,需要給下屬轉曖昧紅包?陸景澤,撒謊能不能走點心。”

陸景澤飛快扣上手機,藏到身後,辯解脫口而出。

“那是部門統一福利,數字好看而已,你別胡思亂想。”

“今天是公關應酬,知微手握項目資源,我不得不陪。”

“福利只發她一個人?”我點開手機銀行流水,

“上個月阿姨複查,我墊五千醫藥費,你說公司回款困難一分拿不出。”

“轉頭就能甩出一千三百一十四哄下屬,你的難處,只針對我是嗎?”

許知微紅了眼眶,上前半步,話裏藏刀。

“姐姐,你別誤會陸哥。他在大城市打拼壓力太大,你遠在老家,很多事顧及不到。”

這話像細針,扎進我心口。

七年畫面翻湧上來。

陸母腰傷復發,我整夜熱敷按摩。

陸父突發急診,我獨自守在醫院走廊到天亮。

我困在小城,包攬陸家所有家務、看病、繳費。

我以爲雙向奔赴,熬完異地就能團聚。

原來我在後方負重,他在繁華都市和別人共享溫柔。

“搭把手?”我淡淡看向她,

“搭把手需要收下曖昧轉賬,單獨燭光晚餐,還在朋友圈暗諷我?”

許知微臉色瞬間僵住,慌忙按住口袋裏的手機。

我看得清清楚楚,屏幕上是未發送的朋友圈草稿,文字寫着:

有些人佔着位置,卻不懂陪伴。

陸景澤見她難堪,立刻擋在她身前,看向我的眼神滿是不耐。

“白鹿笙,你能不能別咄咄逼人?知微心思單純,你別揪着小事不放?”

我七年全部付出,到他口中,只換來一句我不懂事。

我懶得再爭執,多看一眼這虛假燭光都反胃。

“我不打擾你談合作。”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我們之間所有事,我會一件一件清算清楚。”

轉身走出餐廳,身後傳來陸景澤的呼喊,我沒有回頭。

走到垃圾桶旁,禮盒靜靜躺在垃圾裏,那是我籌備半個月的對戒,此刻只剩諷刺。

手機接連震動,全是陸景澤發來的消息。

沒有一句道歉,通篇指責。

【你鬧夠了沒有?合作要是黃了,你承擔全部後果。】

【成熟一點行不行,別總耍小性子。】

我直接屏蔽他的對話框,轉身走向高鐵站。

2

高鐵站人聲嘈雜,冷風從進站口灌進來。

我縮在長椅角落,翻看着手機裏逐年累積的繳費單據,心口堵得喘不上氣。

陸景澤的電話瘋狂轟炸,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

二十七個未接來電,我終於按下接聽。

“白鹿笙,你到底在哪?趕緊回來,有甚麼事我們私下說。”

他的聲音帶着煩躁,全程偏袒許知微,

“知微年紀小,不懂人情世故,你不能多包容一點?”

“包容?”我低聲反問,

“包容她收你1314紅包,包容你們燭光晚餐?”

“那只是工作往來,你能不能別鑽牛角尖?七年異地,我在外有多難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我笑出聲,笑聲乾澀,

“你爸媽生病住院,我整夜守在醫院,你一句忙工作就能搪塞過去,到底誰不懂難。”

“家裏有你照看,我才能安心打拼。”他語氣理直氣壯,

“你別揪着一點小事毀掉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話音落下,電話被我掛斷。

沒過十分鐘,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候車廳入口。

是許知微。

她手裏拎着我剛剛丟掉的禮盒,緩步走到我面前。

“姐姐,我跟你說幾句話。”她把禮盒遞到我懷裏,臉上掛着委屈,

“陸哥讓我把這個還給你,他心裏還是有你的。”

我沒有接。

她乾脆把盒子塞進我懷裏,自顧自開口,攤牌打得猝不及防。

“三年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

“陸哥經常跟我說,你死板無趣,每天只會圍着他父母打轉,跟你沒有共同話題。”

原來他們曖昧整整三年。

我七年真心,從頭到尾都在被兩人聯手欺騙。

“我陪他加班、陪他應酬,公司所有糟心事都是我陪着他扛。”

許知微抬着下巴,語氣帶着理所當然,

“你守在老家,甚麼苦都不用喫,我們就這樣相安無事不好嗎?”

她忽然從包裏扯出一條灰色圍巾,晃在我眼前。

布料紋理我一眼認出。

是我熬十五個夜晚,一針一線織出來,當年送給陸景澤的生日禮。

“這條圍巾,陸哥送我了。”她輕笑一聲盯着我,

“他說戴在身上暖和,放他那裏也是閒置。”

閒置。

我耗費心血的禮物,被他隨手轉送第三者。

“所以,你就心甘情願這樣讓他家裏一個家外一個?”我盯着她。

許知微臉色微變,只重複自己只是深愛陸景澤。

我抱着沉甸甸的禮盒,走到候車廳垃圾桶旁,狠狠丟進去。

我整理手機裏全部轉賬、就醫憑證,打包發給陸景澤。

【七年所有花銷,我會一筆一筆和你清算,三天內給我答覆。】

陸景澤回覆來得很快,只有冷冰冰一句話。

【你太極端,談錢,我們這七年感情算甚麼。】

我看着屏幕,心裏再無波瀾。

感情早就被他消耗乾淨,如今只剩實打實的虧欠。

我找了候車廳座椅坐下,望着進站人流發呆。

原來長久以來,我纔是那個多餘的人。

他在外有貼心陪伴,家中有我兜底照料,兩全其美。

唯獨我,落得一場空。

3

凌晨六點,我回到老家小城。

第一站,我來到陸家。

我手裏攥着家門鑰匙,還有一沓整理好的老人診療單據。

推開家門,陸母坐在沙發上,看見我空手進門,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索要藥品。

“藥喫完了,你怎麼纔回來?景澤工作忙,家裏大大小小全靠你撐着。”

我把鑰匙輕輕放在茶几上。

“以後我不來了,這些單據整理好了,看病繳費你自己安排。”

陸母瞬間變了臉色,猛地撐着腰站起身。

“你這話甚麼意思?跟景澤鬧點矛盾,就要撂挑子?”

“照顧我們老兩口,本就是你這個準兒媳該做的。”

臥室傳來陸父的咳嗽聲,他扶着門框走出來。

“鹿笙,男人在外打拼,逢場作戲很正常,別揪着一點過錯不放。”

雙重標準,壓得我喘不過氣。

他們清清楚楚知道陸景澤身邊有許知微,卻一味勸我包容,把所有錯歸到我身上。

“逢場作戲需要轉賬1314,需要單獨燭光晚餐?”我看向兩人,

“七年,我墊付十幾萬醫藥費,日夜陪護,在你們眼裏,只是分內之事?”

“你是我們家景澤的女朋友,做點家務怎麼了?”陸母冷笑,語氣刻薄,

“一點虧都喫不得,真是沒良心。”

心口像是被重物壓住,層層委屈翻湧。

手機震動,陸景澤打來電話。

“你到家了?好好照顧我爸媽,等我忙完項目立刻回去,這件事我們之後再談。”

他語氣絲毫沒有愧疚,依舊偏袒許知微,

“知微年紀小,你別爲難她,多體諒我的難處。”

“體諒你的難處,誰體諒我?”我淡淡反問,掛斷電話。

敲門聲響起,鄰居王嬸拎着新鮮蔬菜進門。

她一眼看見氣氛僵硬,隨口閒聊。

“鹿笙,昨天我還聽見你陸阿姨跟街坊炫耀,說景澤在北京有貼心小姑娘追呢,你看見了不?”

一句話,徹底戳破僞裝。

陸母不僅知情,還到處炫耀兒子身邊有人,從來沒有心疼過我。

我拿出手機,把所有轉賬記錄攤在茶几上。

每月兩千到五千生活費,歷次急診押金,複查繳費憑證,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這七年我花在你們家的所有錢,我會讓陸景澤全額結清。”

“以後護工電話我發過來,看病陪護,不用再找我。”

陸母見狀,當場急了,伸手就要撕單據。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那些錢是你自願孝順,還好意思往回要?”

“孝順建立在互相尊重之上。”我收回所有紙質憑證,塞進包裏,

“你們默許陸景澤出軌,壓榨我無償付出,這份孝順,我不做了。”

我不再停留,轉身走出陸家。

出門前,陸母在身後高聲指責我忘恩負義,不懂珍惜。

走出門,我拉黑陸母所有聯繫方式,關掉陸家所有人的聊天窗口。

接下來,屬於我的東西,我都要拿回來。

4

回到我自己的房子,我逐條覈對銀行流水。

一筆三年前的轉賬,猛地攥緊我的心臟。

八萬元,轉給陸母的手術押金。

當年陸母腰椎重傷,急需手術,我掏空全部積蓄湊出這筆錢。

陸景澤私自修改轉賬備註,改成北京租房週轉。

現在看來,這筆“救命錢”,被在北京租了房子供許知微住。

我截圖保存流水,直接撥通陸景澤電話。

電話接通,他語氣不耐。

“又怎麼了?我正在開會,能不能別總打擾我工作。”

“三年前轉給阿姨的八萬手術押金,去哪了?”我把截圖發過去,

“你修改備註,拿去租房,是嗎。”

短暫沉默後,他開始撒謊遮掩。

“那時候手頭資金緊張,臨時週轉一下,後面補回去了。”

“阿姨當年根本沒做手術,只是保守治療。”我一字一句,

“我的積蓄,被你拿來安置許知微了,你還要瞞我多久?”

謊言被戳穿,陸景澤徹底撕破溫柔僞裝,語氣冷硬。

“不過一筆錢,我又沒亂花,租房也是爲了工作,你至於揪着不放?”

“爲了工作?許知微是不是長期住在那套房子裏?”

“她房子到期,臨時借住幾天而已。”

“幾天?”我點開當初在高鐵站錄下的錄音,外放給他聽。

錄音裏,許知微親口承認,三年前刻意添加我的小號。

模仿我的一切,挑撥離間陸景澤。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許知微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她哭着顛倒黑白。

“陸哥,你別聽她亂說,我只是臨時借住。”

“都是白鹿笙胡思亂想,她現在還要毀掉我的工作。”

“你明知我存在三年,刻意搶奪,現在反倒委屈?”我反問。

許知微抽泣,指責我只會照顧老人,不懂陪伴陸景澤,不配留在他身邊。

情感背叛、金錢掠奪、婆家壓榨,三重傷害疊加。

七年所有付出,全部淪爲笑話。

陸景澤不再維持體面,對着話筒嘶吼出聲。

“不就是算賬?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得沒有退路是吧,我讓你今天褲衩子都留下!”

刺耳的狠話透過聽筒傳過來,我卻異常平靜。

我輕輕回他,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那就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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