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住院那天,我和丈夫的紅顏知己,同時出現在病房門口。
我連夜趕來,提着剛熬好的粥匆匆趕來,頭髮凌亂,外套上還沾着污漬。
顧念卻拎着精緻的果籃,妝容妥帖,大方得體。
林嶼看到她時,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
他徑直越過我,接過顧念的果籃,溫聲細語地同她寒暄。
查房的護士看了看我們倆,隨口問林嶼:
“這兩位哪位是家屬?”
林嶼指了指顧念,語氣溫和:
“她是我同事,特地來看我媽的。”
護士又看向一旁狼狽的我。
林嶼嘴角的笑意淡去,掃了我一眼,面無表情道:
“她是我請的護工。”
我攥着保溫桶的指節瞬間泛白,卻終究甚麼也沒說。
結婚兩年,我盡心盡力照顧他的家人,以爲遲早能焐熱他的心。
原來這場倉促的婚姻只是他用來應付父母的工具。
他從未打算讓我真正走進他的生活。
那一刻,我突然釋懷了。
............
“愣着幹甚麼?去把一樓的住院費繳了。”
護士剛走,林嶼就轉過頭看向我。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彷彿我真的是他花錢僱來的護工。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保溫桶。
粥還在往外冒着熱氣。
這是我熬了三個小時,連夜從家裏送過來的。
顧念適時地站起身。
她理了理身上沒有任何褶皺的風衣。
“林嶼,還是我去吧。”
“溫言姐看起來挺累的,衣服都髒了。”
她目光落在我外套下襬那塊不小心蹭到的污漬上。
眼神裏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林嶼立刻皺起眉頭,一把拉住顧念的手腕。
“你去甚麼去?”
“你今天剛談完一個大項目,穿着高跟鞋跑上跑下不嫌累?”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溫言,你還杵在這裏幹甚麼?”
“我媽等着辦住院手續,你能不能分點輕重緩急?”
我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櫃子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林嶼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發甚麼脾氣?”
我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拿出他之前給我的那張副卡。
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刺得我一陣反胃。
我走到一樓的繳費窗口。
“您好,二樓VIP病房,林老太太的住院費。”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是小姨發來的消息:
「言言,那個新能源項目的事,你想好了嗎?別爲了那種人耽誤自己。」
我看了一眼,沒有回覆,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小姨沈曼,江城地產圈說一不二的人物。
當初我要嫁給林嶼,她差點跟我斷絕關係。
這兩年,我倔着不肯找她幫忙,就是不想讓她覺得我選錯了人。
可現在想想,我好像真的選錯了。
收費員敲擊了幾下鍵盤。
“預繳一萬,刷卡還是掃碼?”
我遞過那張副卡。
機器滴了一聲。
“餘額不足。”
收費員把卡退了回來,眼神有些詫異。
我愣了一下。
這張卡是結婚時林嶼給我的,專門用來負責家裏的開銷。
上個月我剛查過,裏面明明還有三十萬。
“麻煩您再試一次。”
“女士,真的餘額不足,裏面只剩幾百塊了。”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地催促。
我只能先用自己的錢墊付了這一萬塊。
拿着繳費單走到角落,我撥通了銀行的客服電話。
查了近期的流水。
客服機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您好,該賬戶在三天前有一筆二十九萬八千元的支出。”
“收款方爲:香奈兒江城國金中心專櫃。”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三天前,是顧念的生日。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着繳費單重新回到二樓病房。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婆婆中氣十足的笑聲。
哪裏還有半點突發急病的樣子。
“念念啊,還是你懂事。”
“這燕窩真甜,比某些人熬的那種清湯寡水好喝多了。”
顧念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阿姨您喜歡就好。”
“林嶼前幾天剛送了我一個香奈兒的包,我都說太貴重了不想要。”
“他非說我談下項目辛苦了,要犒勞我。”
“我這心裏過意不去,就想着多來看看您。”
病房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站在門外,看着林嶼坐在牀邊。
他正細心地用紙巾幫顧念擦去手背上不小心濺到的水漬。
動作輕柔,眼神專注。
結婚兩年,他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我。
我推開門。
病房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婆婆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挑剔的表情。
“繳個費去這麼久,你是爬着去的嗎?”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林嶼面前。
把那張繳費單和副卡一起拍在牀頭櫃上。
“卡里沒錢了,住院費是我墊的。”
林嶼掃了一眼繳費單,神色有些不自然。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理直氣壯。
“沒錢就沒錢了,你墊一下怎麼了?”
“我們是夫妻,分這麼清楚幹甚麼?”
我看着他,覺得有些好笑。
“夫妻?”
“你給顧念買近三十萬的包時,怎麼沒想過我們是夫妻?”
“家裏的開銷卡,你拿去給你的紅顏知己買奢侈品?”
顧念猛地站了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溫言姐,你誤會了。”
“那個包算是我向林嶼借的,我會還他的。”
“你別因爲這個和林嶼吵架,都是我不好。”
她說着就要去拿自己的包。
林嶼一把將她拉到身後,像護着甚麼稀世珍寶一樣。
“溫言,你簡直不可理喻!”
“顧念爲公司拿下了幾千萬的利潤,我送她一個包怎麼了?”
“你每天待在家裏,除了做飯打掃衛生,還能幹甚麼?”
“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
婆婆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自己沒本事,還嫉妒人家念念。”
“我們林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看着面前這三個人。
他們同仇敵愾,彷彿我纔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指着櫃子上的保溫桶。
“我每天待在家裏,是爲了照顧你生病的媽。”
“爲了讓你能安心在外面工作。”
林嶼冷笑了一聲。
“我求你照顧了嗎?”
“家裏不是請不起保姆,是你自己非要攬這個活。”
“現在又來跟我邀功?”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我的心臟。
我看着他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所以,在你眼裏,我連個保姆都不如?”
林嶼移開視線,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我沒這麼說,是你自己要這麼想。”
“行了,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他甚至連多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直接轉頭溫聲安撫着還在“抽泣”的顧念。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護士正好推着車進來換藥。
看着這詭異的氣氛,她有些尷尬地開口。
“那個......家屬讓一讓,我要換藥了。”
林嶼拉着顧念退到一邊。
我依舊站在牀前沒動。
護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嶼。
“這位也是家屬吧?麻煩讓一下。”
林嶼皺着眉,聲音冷硬。
“她不是家屬。”
“她是我請的護工。”
護士愣住了。
我攥着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深吸了一口氣,我平靜地看向林嶼。
“既然我是護工。”
“那林先生,麻煩結一下今天的加班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