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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酥入口不久,我的喉嚨便開始發癢。
舌根迅速腫脹,皮膚上也浮起大片紅疹。
我想去拿水,手指卻失去力氣。
玻璃杯摔碎在地,果汁濺溼了沈嬌嬌的裙襬。
沈硯舟猛地站起來。
“沈歲寧,你又鬧甚麼?”
我張開嘴,只能發出模糊的氣音。
母親沒有看我。
她忙着拿紙巾替沈嬌嬌擦裙子。
“今天來了這麼多客人,你就不能安分一晚嗎?”
我從矮凳上跌落。
口袋裏的過敏急救針滾了出去,正好停在父親腳邊。
他彎腰撿起,看清針管上的姓名和警示標籤,臉色終於變了。
“歲寧,你過敏了?”
我用力點頭,向他伸出手。
父親握着急救針走來。
還差幾步,沈嬌嬌忽然捂住嘴,轉身衝向露臺。
“姐姐明知道自己過敏還故意喫。”
“她就是想告訴所有人,是我害了她。”
“既然她這麼容不下我,我現在就走!”
她推開露臺門,半個身體探出護欄。
母親尖叫着追過去。
沈硯舟也衝上前,死死抱住她的腰。
父親停在我與她之間。
管家急忙提醒:
“先生,大小姐快喘不上氣了,先給她注射吧。”
我望着父親,又朝他伸了伸手。
他看見了我發紫的嘴脣,也看見了我抽搐的指尖。
可沈嬌嬌哭着喊了一聲爸爸,他還是轉過身,將急救針放回桌上。
“看住歲寧,別讓她靠近嬌嬌。”
我趴在地上,艱難地朝餐桌爬去。
一名傭人想替我拿針,卻被父親厲聲喝止。
“先別救她。”
“她明知過敏還喫,就是想逼我們在她和嬌嬌之間作選擇。”
“這種拿命爭寵的毛病,不能慣。”
第二道血印緩緩浮現在我的手腕上。
父親也放棄我了。
我終於碰到桌腳,卻再沒有力氣向上伸手。
視野即將陷入黑暗時,賓客中忽然有人推開傭人。
那是一位參加家宴的急診科醫生。
他抓起急救針扎進我的大腿,又跪下來爲我清理呼吸道。
救護車趕到時,我勉強恢復了呼吸。
醫生滿頭是汗地告訴父親:
“再遲兩分鐘,她就救不回來了。”
父親看見我活下來,反而像找到了證明。
“我就知道她沒事。”
“她敢喫下去,不就是算準了有人能救她?”
醫生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剛纔真的可能死。”
沈嬌嬌靠在母親懷裏,低聲啜泣。
“姐姐肯定恨我。”
“她寧可傷害自己,也要讓爸爸媽媽厭惡我。”
母親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沒有陪我去醫院。
第二天出院,我站在書房門口問父親:
“如果那位醫生不在,你真的不會救我嗎?”
父親正在看報紙,聞言連頭也沒抬。
“只要你還拿自己的命欺負嬌嬌,我就不會縱容你。”
“你已經二十歲,該爲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點了點頭。
如今只差母親。
晚上,她推開書房的門。
她手裏抱着一本落灰的相冊,眼眶微紅。
“歲寧,過幾天是你的生日。”
“這些年媽媽都沒陪過你。”
“今年,媽媽給你補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