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急救中心......好......”
我抓着佟小滿的胳膊，一點一點往起撐。
每動一下，肚子裏就像有刀在攪。
佟小滿半架着我，往電梯口挪。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我媽的聲音：
“姜晚寧，你要去哪？”
她剛從手術室出來，口罩拉在下巴上，手套還沒摘。
佟小滿搶先開口：
“主任，姜小姐胎心異常，我送她去對面的急救中心！”
“胎心異常？”
我媽走過來，直接伸手按在我肚子上，按了兩下。
“胎動正常，宮縮間隔還長着呢，一時半會生不了。”
“我做了三十年產科，摸一下比你那破儀器準。”
佟小滿把胎心儀舉起來：
“主任，儀器顯示九十......”
“便攜儀貼不實就是這個數，基礎知識都不過關。”
我媽看都沒看屏幕，轉頭盯着我：
“你想轉院？”
“晚寧，媽問你，急救中心的王主任是不是我同學？”
我愣住了。
“你挺着我們醫院的產檢記錄過去，人家一看是我女兒，能不給你開綠燈嗎？”
“到時候傳出去，說姜主任的女兒在本院排不上隊，跑去找關係插隊，我這張臉往哪放？”
“媽......”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不是找關係......我是真的疼......”
“疼是正常的，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她的語氣緩下來，甚至帶了點耐心：
“你從小就這樣，打個針能哭一條街。”
“你看林夏，痛經痛到臉都白了，一聲都沒吭，進手術室之前還跟我說，阿姨你先去忙姐姐。”
“人家那才叫懂事。”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半小時前，林夏在樓梯口崴了一下腳，我媽丟下正在待產的我衝過去扶她。
是林夏順勢一帶，把我媽拽偏了方向，我媽的手肘正好撞在我肚子上，我摔在了桌角上。
然後林夏就開始喊肚子疼。
“媽，我摔那一下之後，胎動就不對了......”
“你摔在軟墊桌角上，我當時就在旁邊，那點力度連皮都蹭不破。”
她打斷我，摘下手套：
“倒是你，當着那麼多病人的面在地上爬，成何體統。”
電梯到了，佟小滿咬咬牙，架着我就往裏走。
“站住。”
我媽一步跨過來，按住了電梯門。
“佟小滿，你規培協議裏寫得清楚，未經帶教老師批准，不得私自轉運病人。”
“病人轉運途中出任何問題，責任全在你，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執業證。”
佟小滿的手僵住了。
我媽把我從她懷裏接過去，力道不容拒絕：
“晚寧跟我回產房，正常待產。”
“我是她媽，我還能害她？”
電梯門在我眼前合上。
鏡面一樣的門板上，映出我慘白的臉。
被推回產房的路上，我媽還在說：
“一會兒林夏做完檢查，你們姐妹倆好好聊聊。”
“她今天爲了不耽誤你生產，忍着痛讓我先照顧你，是你自己非要鬧。”
我躺在產牀上，盯着天花板。
腹痛的間隔越來越短，可宮口就是不開。
我知道這不對，摔的那一下，一定傷到了甚麼。
門口傳來護士的對話：
“林小姐的宮腔鏡做完了，甚麼問題都沒有，就是普通痛經。”
“主任還在陪着呢，顧醫生給她買紅糖水去了。”
我攥緊了牀單。
一個普通痛經，用掉了我的手術室，我的監護儀，我的媽，我的丈夫。
佟小滿從門縫裏探進頭來，壓低聲音：
“姜小姐，我打了120，救護車二十分鐘後到後門，您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