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裴婉說要請我喫頓好的，地點選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餐廳。
我以爲她要求婚。
甚至提前去做了個精緻的造型，還戴上了她送我的定製腕錶。
菜上齊後她遞過來一個檔案袋，
“幫我看看，流程有沒有問題。”
我打開，裏面是一份完整的婚禮動線規劃。
新郎名字：宋宴。
我愣住了，猛地抬頭看她。
裴婉喝了口酒，
“我跟他是指腹爲婚，今年必須辦。”
“你能力強，我想讓你當我的婚禮總監。”
我不可置信：“裴婉，我們在一起四年了。”
她點點頭，“所以我纔信任你。”
“他家世好，這個沒法選。但你在我心裏的位置不會變。”
“酬勞你開價，當是我補償你。”
我把檔案袋合上，笑了一下。
“好。我接。”
裴婉鬆了口氣。
她不知道我接這單是爲了甚麼。
她更不知道，我能讓她在大婚當天，死得有多難看。
......
“發甚麼呆？”
裴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順手拿過我面前的冷水杯，換上了一杯溫熱的檸檬水。
“宋宴脾氣有點直，但人不壞。”
“明天我安排你們見一面，溝通一下細節。”
裴婉靠在椅背上，語氣裏帶着上位者的從容，彷彿在佈置一項普通的工作任務。
我看着她，這個我陪着吃了四年泡麪、熬過無數個通宵的女人。
她現在穿着高定的職業套裝，胸針是上個月我攢錢送她的生日禮物。
“他知道我是誰嗎？”我輕聲問。
裴婉皺了下眉，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不悅。
“阿聿，我們說好的，大局爲重。”
“宋家能給我帶來的資源，是你跑一百個客戶都換不來的。”
“你在我身邊這麼久，應該最懂我的抱負。”
她伸出手，試圖來握我的手。
我避開了。
裴婉的手僵在半空，隨後自然地收回，從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
她把卡推到我面前，推到那份婚禮動線規劃的旁邊。
“這裏有兩百萬。”
“密碼是你生日。”
“算是前期的策劃費，不夠再跟我開口。”
我盯着那張黑色的卡面，覺得有些刺眼。
四年青春，兩百萬。
裴婉見我不說話，嘆了口氣。
“別跟我鬧脾氣了，好嗎？”
“我都說了，等我和他結了婚，我會給你買市中心那套你最喜歡的大平層。”
“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除了那張紙，我甚麼都能給你。”
我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有點酸，也有點苦。
“好。”我放下水杯，把銀行卡和檔案袋一起收進包裏。
“明天幾點？”
裴婉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她笑了。
“下午兩點，半島酒店的咖啡廳。”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低頭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我今晚還有個局，要陪幾個投資人，你先自己打車回去。”
“早點休息。”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廳，沒有回頭。
我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盤根本沒動過的牛排。
定製的腕錶在燈光下閃着光。
我叫來服務員，買單。
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我準時出現在半島酒店的咖啡廳。
這裏原本是我家產業下的一家酒店。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冰美式。
兩點十五分。
宋宴才姍姍來遲。
他穿着一身阿瑪尼最新款的西裝，手腕上戴着限量版的理查德米勒，踩着手工定製皮鞋，下巴微揚。
裴婉跟在他身後，手裏替他拿着一件風衣。
那件風衣，是去年秋天我陪她去商場挑的，她說適合她未來的丈夫。
原來，是適合他。
宋宴在我對面坐下，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裴婉說的那個策劃師？”
他的目光在我的舊款大衣上停留了兩秒，毫不掩飾眼裏的輕蔑。
“周聿，是吧？”
我點點頭，“宋少爺你好。”
宋宴沒有理會我的招呼，轉頭看向裴婉。
“親愛的，你怎麼找了個這麼土的策劃師啊？”
“我的婚禮可是要上財經雜誌封面的，他懂甚麼是高級嗎？”
裴婉在宋宴旁邊坐下，伸手攬住他的腰。
“阿聿做事很穩妥，有他盯着我放心。”
她喊我阿聿。
當着她未婚夫的面。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宋宴冷笑了一聲，翻開桌上的策劃案。
“穩妥？這種滿大街都是的流水線方案，也叫穩妥？”
他隨手把策劃案扔回桌上，紙張散落了一地。
“我要的場地是莊園，懂嗎？法國的玫瑰，空運過來。”
“現場的酒水必須是羅曼尼康帝，一瓶都不能少。”
“還有我的禮服，我已經找意大利的設計師定做了，你負責去給我盯進度。”
他一口氣提了十幾個要求，每一個都在挑戰普通策劃師的極限。
我拿出平板，一一記錄下來。
“宋少爺的要求我都記下了，但是預算方面......”
“預算？”宋宴打斷我，像聽到了甚麼笑話。
“裴婉沒告訴你嗎？我們宋家辦喜事，不差錢。”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只要你服務得好，小費少不了你的。”
“畢竟，你們這種打工人，辛辛苦苦一個月，也就爲了那幾千塊錢吧？”
裴婉坐在旁邊，把玩着打火機，沒有出聲制止。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是低聲問宋宴要不要喝果汁。
我看着他們，忽然覺得這四年的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好的，宋少爺。”我合上平板，語氣平淡。
“我會給您一個，畢生難忘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