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宋宴的脾氣比我想象的還要惡劣。
接下來的一週,他幾乎把我當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凌晨兩點,他會打電話讓我去確認花藝師的絲帶顏色。
早上六點,他會發消息讓我去排隊買城南最火的那家生煎包,說想喫。
我都照做了。
裴婉偶爾會在旁邊假惺惺地勸兩句:“宋宴,阿聿是策劃師,不是保姆。”
宋宴就會冷眼看她:“怎麼?我使喚一下你的員工,你心疼了?”
裴婉便立刻閉嘴,轉而用一種無奈又暗示的眼神看我,彷彿在說:忍一忍。
直到週五下午。
宋宴要去試禮服。
裴婉臨時有個跨國會議,去不了,便讓我陪着去。
這是一家開在市中心的高級禮服定製店,採取會員制。
宋宴在導購的簇擁下走進了試衣間。
我在外面的沙發上坐下,百無聊賴地翻看着手裏的圖冊。
直到試衣間的簾子被拉開。
導購誇張的讚美聲響起:“宋少爺,您穿這件簡直太帥氣了!”
我抬起頭,視線落在宋宴身上的那一刻,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是一件純白色的高定禮服。
領口是獨特的暗紋鏤空設計,衣襟上鑲嵌着上千顆細碎的黑鑽,像一片星河。
這件禮服的設計圖,是我兩年前在一個深夜,趴在出租屋的矮桌上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那時候裴婉在旁邊敲代碼。
我把圖紙舉到她面前,笑着說:“裴婉,以後我結婚,就要穿這樣的禮服。”
她當時揉了揉我的頭髮,滿眼溫柔。
“好,以後我一定給你做出來。”
她真的做出來了。
只不過,穿在了另一個男人的身上。
宋宴站在落地鏡前,左右轉動着身體,對這件禮服顯然非常滿意。
“這件可是裴婉特意找人按照她的想法設計出來的,世上獨一無二。”
他透過鏡子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周策劃,你覺得怎麼樣?”
我看着那件禮服,手指深深地掐進掌心。
“很漂亮。”我聽見自己用乾澀的聲音回答。
宋宴轉過身,邁着長腿走到我面前。
“帥氣是帥氣,就是這下襬有點長,不夠利落。”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杯咖啡。
“你,去幫我把咖啡拿過來,我有點渴。”
我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端起那杯咖啡遞給他。
宋宴伸手去接。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鬆開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收回了手。
整杯咖啡失去支撐,直直地墜落。
深褐色的液體潑灑在雪白的禮服上,瞬間暈染開一大片刺眼的污漬。
“啊!”宋宴驚呼了一聲,猛地退後一步。
導購們立刻慌亂地圍了上來。
宋宴指着我,臉色鐵青:“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嫉妒我能穿這麼好的禮服,所以故意毀了它是不是?!”
我冷冷地看着他,“宋少爺,是你自己松的手。”
“你還敢頂嘴?!”宋宴揚起手,似乎想要打我。
手腕在半空中被一隻手攥住了。
裴婉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
她職業套裝的紐扣解開了兩顆,有些鬆垮,顯然是趕過來的。
“怎麼回事?”裴婉皺着眉,看看宋宴,又看看我。
宋宴立刻紅了眼眶,靠在裴婉身邊。
“婉婉,他故意把咖啡潑在我的禮服上!這可是你送我的驚喜,全毀了!”
他指着下襬上的污漬,語氣委屈。
裴婉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臉色沉了下來。
她鬆開宋宴,轉頭看向我。
“阿聿,道歉。”
沒有詢問,沒有了解過程。
直接下達了判決。
我迎着裴婉的目光,“我沒做過的事,爲甚麼要道歉?”
裴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現場就你們兩個人,不是你,難道是宋宴自己潑的?”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這件禮服對宋宴很重要,你不該拿這個撒氣。”
她在所有導購面前,把我定義成了一個因爲嫉妒而發瘋的下屬。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有些反胃。
這就是我愛了四年的女人。
“裴婉。”我叫她的全名,聲音出奇的平靜。
“你確定,要我道歉?”
裴婉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三個能聽到的音量說。
“阿聿,適可而止。”
“別讓大家難堪。一件禮服而已,大不了我再給你買幾件日常的西裝。”
我笑了。
笑得有些發抖。
“不用了。”
我拿起沙發上的包,轉身往外走。
“周聿,你幹甚麼去?”裴婉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我去給你未婚夫,找乾洗店。”
走出禮服店,凜冽的寒風吹在臉上,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邊響了三聲後接起,低沉悅耳的女聲傳來。
“想通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陸雲姝。”
“來接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