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婆婆老年癡呆,每次見到我,就指着我尖叫:
“你個臭小三!滾出我家!”
然後一把拽過閨蜜顧盈袖,摟在懷裏喊兒媳婦。
丈夫陸景深解釋,她曾被長得像我的女人插足過,留下了心理陰影。
我信了。
五年裏,婆婆每次犯病,我都主動迴避,把位置讓給顧盈袖。
直到婆婆彌留之際,她宣佈將所有遺產都留給顧盈袖,卻清醒的看着我嘆息:
“姑娘,下輩子做個好人,別再當第三者了。”
我跪在病牀前,渾身發冷。
可全家沒有人覺得不對,甚至在葬禮當天,將閨蜜推上了長媳的位置。
我攔住陸景深紅着眼逼問。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結婚證。
登記日期是六年前,比我認識他還早一年。
“當初跟你在一起,是和盈袖賭氣。”
“後來發現你太善良了,我和盈袖都不忍心說。”
顧盈袖這時從靈堂走出來,拉住我的手:
“琪琪,我不介意你們的關係,以後咱們還是一家人。”
我僵住了,低頭看着她手上的婚戒,只覺可笑。
原來婆婆從來沒有糊塗,糊塗的人,只有我。
......
“把手拿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
靈堂裏的白熾燈慘白刺眼。
我死死盯着顧盈袖那張素淨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愣了一下,手卻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眼神裏透着一股居高臨下的憐憫。
“琪琪,你別這樣,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
“但我真的不怪你,這五年你照顧媽也很辛苦,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景深也說了,不能虧待你。”
我猛地用力,一把甩開她的手。
顧盈袖踉蹌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陸景深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將她護在懷裏。
他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滿是無奈和包容。
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蘇琪,今天是我媽的葬禮,你別鬧脾氣。”
“盈袖身體不好,你別嚇着她。”
鬧脾氣。
我看着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這五年裏,他會在我痛經時熬夜給我煮紅糖水。
會在我受委屈時,把我抱在懷裏哄上一整夜。
可現在,他攬着我最好的閨蜜,手裏捏着一張六年前的結婚證。
告訴我,我這五年的婚姻,只是一場賭氣。
我渾身都在發抖,指甲掐進掌心裏,卻感覺不到疼。
“陸景深,那我算甚麼?”
“這五年,我們每天住在一起,我們辦了盛大的婚禮。”
“你告訴我,我算甚麼?”
陸景深嘆了口氣,聲音依舊溫和。
“蘇琪,我說過了,當時我和盈袖有誤會,她一氣之下出了國。”
“我遇到你,覺得你性格好,適合過日子。”
“可後來盈袖回來了,我們才發現彼此根本放不下。”
他頓了頓,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
“你那麼依賴我,我怎麼忍心告訴你真相。”
“我和盈袖商量過,既然木已成舟,就當多了個妹妹。”
“我們不會趕你走,這個家永遠有你的位置。”
我氣得笑出了聲。
妹妹。
我被人騙了五年,背上了小三的罵名。
最後還要對他們的施捨感恩戴德。
就在這時,靈堂後方走出來幾個人。
是陸景深的姑姑,還有他的表弟陸子軒。
姑姑瞥了我一眼,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行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景深顧及情分,給你留面子,你還在這順杆爬了?”
“一個見不得光的擺設,也敢在正牌太太面前大呼小叫。”
我猛地轉頭看向她。
“你早就知道?”
姑姑冷笑了一聲,理直氣壯地看着我。
“全家誰不知道景深和盈袖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
“要不是盈袖大度,覺得你可憐,你以爲你能在這個家裏待五年?”
我眼前一陣發黑,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全家都知道。
難怪每次家庭聚餐,只要顧盈袖在,我就得坐在最邊緣的位置。
難怪逢年過節,親戚們給的紅包,顧盈袖的永遠比我的厚。
我曾經以爲那是因爲顧盈袖家境好,他們巴結她。
原來是因爲,她纔是名正言順的陸太太。
而我,只是一個被他們所有人聯合起來耍得團團轉的小丑。
陸子軒也走上前,吊兒郎當地雙手插兜。
“蘇琪姐,做人得懂知足。”
“這五年你喫我哥的,住我哥的,包包首飾哪樣不是名牌。”
“現在嫂子回來了,你退位讓賢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難不成你還想賴着不走,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看着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只覺得置身於一個荒誕的噩夢裏。
這五年,我爲了融入這個家,逢年過節給他們買禮物。
陸子軒惹了禍,是我拿自己的積蓄替他平事。
姑姑生病住院,是我連熬了三個大夜在牀前伺候。
可現在,他們站在一起,像看垃圾一樣看着我。
顧盈袖輕輕扯了扯陸景深的袖子,眼眶紅紅的。
“景深,別讓他們說了。”
“琪琪也是受害者,她甚麼都不知道。”
她走上前,再次試圖來拉我的手。
“琪琪,你別怪他們,他們也是心疼我。”
“我知道你是個好女孩,只要你不鬧,我名下的那套公寓可以過戶給你。”
“咱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那種黏膩的、高高在上的施捨感,讓我覺得噁心透頂。
我看着她那張滿是無辜的臉。
“顧盈袖,你真讓我噁心。”
她臉色一白,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陸景深立刻變了臉色,擋在顧盈袖面前。
“蘇琪!你太過分了!”
“盈袖處處爲你着想,你不僅不知感恩,還這麼惡毒。”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他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了昔日的溫存,只剩下冷漠和不耐煩。
“今天是我媽的葬禮,我不想跟你吵。”
“你先回去冷靜幾天,等你想通了,我們再談。”
姑姑在一旁搭腔。
“還談甚麼,直接把她趕出去得了。”
“留着這種人在家裏,簡直是晦氣。”
我看着陸景深,只覺得心臟像被人扔進了絞肉機裏。
粉碎得徹徹底底。
我沒有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不用你趕,我自己會走。”
我轉身往外走,背脊挺得筆直。
剛走到靈堂門口,陸景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琪,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用我的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