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細雨像針尖一樣打在臉上。
我沒有帶傘,就這麼一路走回了那個我和陸景深住了五年的公寓。
推開門的那一刻,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玄關處,還擺着我們一起去陶藝店捏的情侶杯。
鞋架上,是上個月他出差特意給我帶回來的限量版拖鞋。
一切都沒有變。
可一切都成了笑話。
我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腦子裏像是在放電影。
五年前,我剛進公司,是個甚麼都不懂的實習生。
陸景深是空降的高管。
我因爲一份報表出錯,被主管罵得狗血淋頭,躲在樓梯間裏哭。
是他遞給了我一張紙巾。
他說,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後來,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帶我去喫好喫的,陪我加班,在我生病時整夜守着我。
我以爲我遇到了真命天子。
結婚那天,他包下了整個玻璃花房,請了所有的親朋好友。
他在神父面前發誓,會愛我一生一世。
我哭得妝都花了。
我記得當時顧盈袖就在臺下,她是我的伴娘。
她笑着遞給我紙巾,說:“琪琪,你一定要幸福啊。”
原來那時候,她是在看一出猴戲。
看我這個傻瓜,是如何在他們的施捨下,感動得痛哭流涕。
我閉上眼,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站起身,走進臥室,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我不要他的錢,也不要他的施捨。
我只想徹底離開這個讓我噁心的地方。
可我剛打開衣櫃,就愣住了。
衣櫃裏原本屬於我的衣服,有一大半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嶄新的、尺碼偏小的連衣裙。
那是顧盈袖的尺碼。
我走到梳妝檯前。
我常用的那些護膚品被掃到了角落裏。
正中間擺着的,全是一整套昂貴的貴婦品牌。
也是顧盈袖一直用的牌子。
原來,這個家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他們甚至連裝都懶得裝了。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密碼解鎖的聲音。
我從臥室走出來,看到了陸景深的母親生前用的保姆,張嫂。
她手裏提着幾個大購物袋,看到我在家,明顯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喲,蘇小姐在家啊。”
她連太太都不叫了,直接叫我蘇小姐。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來幹甚麼?”
張嫂把購物袋扔在沙發上,翻了個白眼。
“陸先生吩咐了,說顧小姐......哦不對,是太太過幾天要搬過來住。”
“讓我把家裏那些不屬於太太的東西都清理出去。”
“免得太太看着礙眼。”
她說着,熟練地拉開電視櫃的抽屜,開始往外扒拉東西。
那裏面,有我和陸景深一起攢的電影票根,有我們去旅遊買的紀念品。
張嫂像倒垃圾一樣,把它們全掃進了黑色的垃圾袋裏。
我幾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住手。”
張嫂被我嚇了一跳,隨即用力甩開我的手。
“蘇小姐,你衝我發甚麼火?”
“這是陸先生的房子,他讓我怎麼收拾我就怎麼收拾。”
她上下打理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輕蔑。
“再說了,你還真把自己當女主人了?”
“老太太在的時候,最煩的就是你。”
“天天裝出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其實骨子裏就是個狐狸精。”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閉嘴!”
張嫂不僅沒閉嘴,反而更加囂張了。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了我昨天隨手放在上面的一條鑽石項鍊。
那是去年我過生日,陸景深送我的。
張嫂把項鍊在手裏顛了顛。
“這條項鍊,太太說她看着挺喜歡的。”
“反正你也是陸家養着的,這些東西本來就是陸家的錢買的。”
“太太既然喜歡,我就順手替她拿走了。”
她說着,就要把項鍊往自己的口袋裏塞。
我直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
項鍊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我的東西,誰準你動的?”
張嫂捂着手背,三角眼瞬間立了起來。
“蘇琪,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一個插足別人婚姻的小三,有甚麼資格在這裏耀武揚威?”
“我要是你,早就拿塊豆腐撞死算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要不是太太心善,你現在早就流落街頭了。”
“你連太太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還在這裝甚麼清高?”
我看着這個曾在陸家對我點頭哈腰的保姆。
如今卻能踩在我的頭上,理直氣壯地辱罵我。
因爲他們都知道,陸景深不會爲我撐腰。
我沒有跟她爭吵,只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項鍊,放回自己的口袋裏。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物業的電話。
“您好,我是16樓的住戶。”
“我家進了一個小偷,正在翻我的東西。”
“麻煩你們立刻叫保安上來。”
張嫂一聽,臉色頓時變了。
“蘇琪,你瘋了是不是?誰是小偷!”
我沒有理她,只是冷冷地指着大門。
“趁保安還沒來,你最好自己滾出去。”
張嫂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行,你硬氣是吧。”
“我看你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她抓起沙發上的幾個購物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
門被重重地摔上,發出一聲巨響。
客廳裏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滿地的狼藉,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我蹲下身,把那些被掃進垃圾袋裏的電影票根一張一張撿起來。
每一張上面,都寫着陸景深曾經對我說過的情話。
“琪琪,下次我們還來看。”
“琪琪,有你真好。”
原來,一個人可以把謊言說得這麼真誠。
我把票根全部扔進垃圾桶,提着我的行李箱,走出了這個曾經被稱爲“家”的地方。
離開公寓後,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我需要理清思緒,弄清楚這五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我和陸景深共同經營的公司後臺。
這是我們結婚第二年,他提議一起開的一家設計工作室。
法人是我,但他負責實際運營。
我想看看工作室目前的財務狀況,算一下我能分到多少錢。
可當我輸入密碼後,頁面卻顯示:密碼錯誤。
我試了三次,系統直接鎖定了。
我心裏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工作室財務的電話。
“劉姐,我是蘇琪,後臺的密碼怎麼換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劉姐的聲音有些閃躲。
“蘇總......不,蘇琪,陸總上午剛發了通知。”
“說你因爲個人原因,暫時退出工作室的運營。”
“所有的權限都已經移交給顧小姐了。”
我握着手機的手猛地一緊。
“顧小姐?顧盈袖?”
劉姐嘆了口氣。
“是啊,陸總說,以後工作室就由顧小姐全權負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