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養兄最近迷上了一本吸血鬼小說，非要全家一起玩角色扮演。
他是高貴的血族親王，而我是叛族的賤民。
按劇情，我要被推到陽光下接受火刑。
六月的陽光照到我身上時，我的小臂瞬間鼓起一片紅疹。
我慘叫着往屋裏跑，砰一聲反鎖了臥室門。
鏡子裏，我左臉頰到耳根全是水泡，手背的皮已經翻起來了。
爸爸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
"十五歲的人了，戲癮比你哥還大？曬個太陽能曬死你？"
我沒敢出聲，偷偷做了線上諮詢。
醫生說這是卟啉症，紫外線對我來說就是致命的。
從那天起，我出門長袖長褲手套口罩帽子一樣不少。
養兄看着我笑得前仰後合：
"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真以爲自己是吸血鬼？"
週一升旗儀式，校長媽媽對全校師生講話。
拿養兄當標杆，拿我當反面教材：
“有些人把玄幻當現實，把逃避當個性。”
“哪怕這個學生是我的孩子，也不能逃避懲罰。”
話音剛落，教導主任爸爸把我的嘴堵上扔到陽光下。
我的視線在燒焦的味道中開始模糊。
爸媽，你們的吸血鬼兒子，終於不怕光了。
......
“裴長風，你還要裝死到甚麼時候？”
教導主任戚修遠的聲音，通過操場上的高音喇叭，震得每個人的耳膜發麻。
他一隻手拽着我的衣領，另一隻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六月上午十點的陽光，像淬了毒的鋼針，毫無保留地扎進我的皮膚裏。
我原本劇烈掙扎的身體，此刻已經徹底僵硬。
被粗糙麻繩反綁在背後的雙手，連一絲抽搐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我能清晰地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味道。
像是在烈火上烤焦的劣質塑料，混雜着皮肉潰爛的腥臭。
戚修遠嫌惡地皺起眉頭。
“你幾天沒洗澡了？身上甚麼味兒？”
他鬆開手，從口袋裏掏出消毒溼巾，用力擦拭着剛纔碰過我的手指。
“爲了逃避早操，你甚麼招都想得出來。現在全校三千個學生都看着你，你覺得光榮嗎？”
我半跪在升旗臺側面的塑膠跑道上，頭無力地垂着。
嘴裏被塞着一團浸滿汗水和灰塵的毛巾。
我想告訴他，我好疼。
我的額頭、臉頰、脖頸，只要是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都在瘋狂地冒出黃豆大小的水泡。
有的水泡已經破裂，淡黃色的組織液順着下巴滴在地上。
“爸，算了吧。”
養兄裴乘雲穿着乾淨整潔的校服，拿着一瓶冰鎮礦泉水，從主席臺的陰影裏走出來。
他蹲在我面前，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弟弟可能真的是入戲太深了。他前天還在家裏說，他是吸血鬼，一見光就會化成灰。”
裴乘雲把礦泉水瓶貼在我的臉頰上。
冰冷的塑料瓶壁碰到我潰爛的皮膚，瞬間撕下一大塊帶血的表皮。
我在毛巾裏發出一聲沉悶的慘叫。
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
“呀！”
裴乘雲誇張地縮回手，礦泉水掉在地上。
“弟弟，你幹嘛嚇我？我只是想給你降降溫。”
他無辜地站起身，眼眶瞬間紅了。
主席臺上，校長裴令儀猛地拍了一下麥克風。
刺耳的嘯叫聲讓全校師生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
“裴長風！你還敢用這種態度對你哥哥？”
裴令儀大步走下臺階，高跟皮鞋在塑膠跑道上踩出沉重的聲響。
“你哥哥好心關心你，你看看你那副死不悔改的樣子！”
“把頭抬起來！”
裴令儀厲聲呵斥，見我沒動靜，直接伸手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仰起頭。
陽光毫無遮擋地暴曬在我的臉上。
視網膜被強光刺得一片血紅。
我想起三天前，我把線上醫生的診斷截圖打印出來，放在家裏的餐桌上。
上面清楚地寫着：高度疑似卟啉症，嚴禁接觸紫外線，否則有生命危險。
戚修遠當時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撕碎了扔進垃圾桶。
“網上的騙子你也信？你就是爲了不穿短袖校服，爲了搞特殊！”
裴令儀則冷笑着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一天天腦子裏裝的都是甚麼垃圾？我看你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學壞了，想玩甚麼哥特風！”
此時此刻，裴令儀揪着我的頭髮，藉着陽光終於看清了我的臉。
她的動作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她眼底的厭惡更深了。
“爲了逼真，你還在臉上塗膠水和紅墨水？”
裴令儀用力甩開我的頭。
“裴長風，你的頑劣簡直刷新了我的認知。你以爲把自己弄得這麼噁心，我就會心軟放你回去？”
戚修遠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今天我就要讓你長長記性。陽光能S菌，也能治治你腦子裏的黴菌！”
“乘雲，你站遠點，別被他傳染了這身壞毛病。”
裴乘雲乖巧地退回陰影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媽，爸，你們別生弟弟的氣。他其實就是嫉妒我當了領唱，想用這種方式吸引你們的注意。”
裴令儀冷哼一聲。
“他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扶他起來！”
陽光越來越毒辣。
我感覺到肺裏的空氣正在被一絲絲抽乾。
喉嚨深處湧上一股甜腥味。
我的視線徹底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