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相戀十週年的遊艇派對上,衆人正玩着“國王遊戲”。
女友沈清晚的乾弟弟宋星野抽到了國王牌。
要求是“和在場最愛的人舌吻三分鐘”。
所有人都起鬨着看向我和沈清晚。
宋星野卻越過我,捧着沈清晚的臉吻了下去。
我錯愕地站起身,想要拉開他們。
我的多年兄弟卻一把按住我,嗤笑道:
“別掃興啊,正主好不容易親熱一回。”
沈清晚任由宋星野親完,才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看着渾身發抖的我。
“既然都被你看到了,那我們的十年賭約也該結束了。”
“當初圈子裏的姐妹們打賭,看能不能把你這棵清冷禁慾的高嶺之草騙得死心塌地。”
宋星野攬着她的腰,露出精壯的腹肌,挑釁地宣示主權:
“現在遊戲結束了,我的女人我要收回了。”
“你要是實在捨不得,我的健身房還缺個擦器材的保潔,你可以來競爭一下。”
海風吹得我手腳冰涼。
原來這十年,我不過是她們圈子裏的一場消遣。
我平靜地摘下鉑金對戒,隨手拋進翻滾的深海。
“十年的保質期到了,垃圾確實該扔了。”
......
“你說誰是垃圾?”宋星野從甲板的躺椅上直起身。
他穿着沈清晚給他買的寬大襯衫,領口大敞着,露出塊塊分明的薄肌。
沈清晚沒有看我。
她低頭把玩着手裏那張代表“國王”的撲克牌。
紙牌在她修長的指尖翻轉,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顧寒舟,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她的語氣很淡,帶着久居上位的審視。
“那枚戒指是卡地亞的限量版,三百多萬。你扔了它,就爲了發泄你那點毫無意義的自尊心?”
我看着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十年的女人。
她的眉眼依舊冷豔,是我閉着眼睛都能描摹出的輪廓。
但此刻,她的眼睛裏只有對我的不耐煩。
“三百多萬而已。”我扯了扯嘴角,“權當是我這十年交的學費。”
周圍瞬間安靜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我的臉上。
這些都是沈清晚圈子裏的核心人物,也是這十年裏一口一個“姐夫”叫着我的人。
我的兄弟霍銘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裏還端着半杯香檳。
“寒舟,你這話就難聽了。大家就是玩個遊戲,清晚姐也是順着星野的心意。”
他走到我面前,用一種極其居高臨下的眼神看着我。
“再說了,你跟清晚姐在一起十年,喫她的穿她的。沒有她,你妹妹顧心語早病死了。你有甚麼資格在這兒擺清高?”
我看着霍銘。
大一那年,他因爲交不起學費差點退學。
是我熬夜接外包代碼,替他湊齊了學費。
後來他進沈清晚的公司,也是我手把手教他業務,把他推到了總監的位置。
現在他站在這裏,爲了討好宋星野,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霍銘。”我叫他的名字。
“怎麼,我說錯了嗎?”他冷笑一聲,“你不會真以爲清晚姐會娶你吧?你一個連爹媽都沒有的孤兒,配得上沈家的大門嗎?”
沈清晚的閨蜜唐綺也跟着笑出聲。
“姐夫,不,顧先生。既然賭約結束了,大家就好聚好散。”
她往高腳杯裏倒了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你把這杯酒喝了,給星野道個歉。今晚的事就算翻篇了,以後清晚姐肯定也不會虧待你。”
給宋星野道歉。
我看着那杯金黃色的液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宋星野靠在沈清晚的肩膀上,衝我挑釁地揚起下巴。
“唐綺姐說得對。寒舟哥,你要是願意低個頭,我健身房保潔的位置還是給你留着的。”
沈清晚終於抬起頭。
她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種施捨的寬容。
“寒舟,服個軟。我不想把場面弄得太難看。”
服軟。
這十年裏,我爲了迎合她,服了無數次軟。
她不喜歡我穿休閒裝,我就把衣櫃全換成沉穩的西裝。
她不喜歡我出去應酬,我就辭了高薪工作,進她的公司做幕後研發。
我把我所有的棱角都磨平,就爲了填滿她所謂的“掌控欲”。
結果她告訴我,這只是一個賭約。
我伸手端起那杯酒。
唐綺笑得更歡了:“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爲......”
一杯酒連冰塊帶液體,一滴不剩地潑在唐綺的臉上。
冰塊順着她的鼻樑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全場死寂。
唐綺抹了一把臉,猛地站起來:“顧寒舟你瘋了!”
我沒理她,轉頭看向沈清晚。
“沈清晚,這十年,算我瞎了眼。”
我轉過身,踩着甲板上的積水往舷梯走。
“顧寒舟,你今天要是踏出這條船。”沈清晚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你妹妹明天的手術,就會被無限期推遲。”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海風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顧心語。
我唯一的親人,她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一直在沈家旗下的私立醫院治療。
沈清晚拿捏住了我最致命的軟肋。
她知道,我絕不會拿我妹妹的命開玩笑。
“你威脅我?”我沒有回頭。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沈清晚點燃了一支女士香菸。
“你現在轉頭,給星野道歉。心語的手術照常進行。”
她篤定我一定會妥協。
因爲我從來沒有贏過她。
我緩緩轉過身,看着燈光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好。”
我走回桌前,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紅酒。
宋星野得意地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嘛,早點認清自己的身份......”
砰——
紅酒瓶在實木桌角砸得粉碎。
暗紅色的酒液濺了宋星野一身。
他驚叫着跳開,躲進沈清晚身後。
我握着半截鋒利的玻璃瓶頸,直指沈清晚的臉。
“沈清晚,你敢動我妹妹一下,我就算爛在泥裏,也要拉着你沈家陪葬。”
我扔掉玻璃瓶,大步走下舷梯。
身後傳來霍銘氣急敗壞的罵聲和沈清晚冷冽的低喝。
我走在碼頭的冷風裏,拿出手機撥通了顧心語的電話。
“哥?”電話那頭傳來妹妹虛弱的聲音。
“心語,收拾東西。我馬上來接你出院。”
“爲甚麼啊哥?”她似乎在喫東西,含糊不清地問,“清晚姐剛纔還給我發微信,說給我訂了明天的高級營養餐。”
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騙了我們。心語,她不是好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顧心語嘆了口氣。
“哥,你是不是又惹清晚姐生氣了?”
“心語?”
“哥,清晚姐剛纔都告訴我了。她說你脾氣太倔,不懂得討好人。”
妹妹的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埋怨。
“她一個月給我交十萬的醫藥費。你能不能別那麼自私,爲了你那點面子,難道要眼睜睜看着我死嗎?”
我握着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你去給星野哥道個歉吧。他說了,只要你懂事,以後每個月再多給我一萬的零花錢。”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空曠的碼頭上,看着海面上倒映的霓虹燈。
十年。
愛人是假的,兄弟是假的。
現在連我拼了命保護的親妹妹,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