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回到我和沈清晚同居的別墅,已經是凌晨三點。
這套大平層是我親手設計的。
每一件傢俱,每一盆綠植,都是我一點點挑選搬進來的。
玄關處還掛着沈清晚昨天剛換下的大衣。
我沒有開燈,摸黑走到臥室,拉出行李箱。
我的東西很少。
除了幾套換洗的衣服和幾本專業書,剩下的全是沈清晚的痕跡。
我把自己的東西塞進箱子,拉上拉鍊。
咔噠。
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我拉着箱子走出去,看到沈清晚坐在沙發上。
她脫了西裝外套,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手裏端着一杯冰水。
宋星野那件深灰色的夾克,就隨意地搭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
“鬧夠了嗎?”她抿了一口水,連眼皮都沒抬。
“鬧夠了就把東西放回去。王媽明天請假,你早上起來把我的衣服熨了。”
她總是這樣。
無論發生了多大的事,她總能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把一切都輕描淡寫地揭過。
彷彿我剛纔在遊艇上的決裂,只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小孩脾氣。
“沈清晚。”我停下腳步。
“我們已經結束了。”
她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
“結束?”她輕笑了一聲,“顧寒舟,你以爲這是過家家嗎?”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一米七五的身高踩着高跟鞋,帶着極強的壓迫感。
“你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錢。你妹妹的命是我的醫院吊着的。”
她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臉。
“你拿甚麼跟我結束?”
我偏頭躲開她的手。
“我不欠你甚麼。”我看着她的眼睛,“這十年,星辰科技的核心算法是我寫的。你拿下的那三個國家級項目,是我沒日沒夜帶團隊熬出來的。”
“我給你創造的利潤,足夠買下十個你借給我妹妹的醫藥費。”
沈清晚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顧寒舟,你非要把賬算得這麼清?”
“是你要算的。”
她收回手,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扔在茶几上。
“你看看這是甚麼。”
我掃了一眼。
那是顧心語的自願放棄治療同意書。
上面簽着顧心語歪歪扭扭的名字,還按了手印。
“你妹妹很聰明。”沈清晚坐回沙發上,“她知道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條。所以她把自己的命,交到了我手裏。”
“她說了,只要你乖乖聽話,這張紙就是廢紙。”
“如果你再像今天晚上這樣發瘋......”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
“我保證,明天整個京城,沒有一家醫院敢收留她。”
我的呼吸滯住了。
顧心語竟然爲了錢,把自己的命賣給了沈清晚,用來當做要挾我的籌碼。
“你真卑鄙。”
“我只是在教你認清現實。”沈清晚看着我,“寒舟,你太傲了。這十年,我把你保護得太好,讓你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只要你現在低頭,把箱子放回去。”
“明天去給星野道個歉。我可以當今晚的事沒有發生過。”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
“你還是星辰科技的技術總監,也還是我沈清晚的男朋友。”
男朋友。
在這個詞前面加上十年賭約的背景,顯得無比諷刺。
“如果我不呢?”
沈清晚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那你就滾。”
“不過我提醒你。出了這個門,你甚麼都不是。”
我沒有猶豫。
拉起行李箱,大步走向玄關。
換鞋的時候,我聽到沈清晚在身後冷笑。
“顧寒舟,我賭你撐不過三天,就會跪着回來求我。”
我推開門。
“沈清晚,我也賭一次。”
“我賭你遲早有一天,會跪在地上求我多看你一眼。”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第二天早上,我拉着行李箱站在星辰科技的大樓前。
雖然和沈清晚決裂了,但我辦公室裏還有我多年的研究手稿和幾份絕密的算法源代碼。
我必須拿走。
剛刷卡走進研發部,就看到唐綺坐在我的辦公椅上。
霍銘正站在她旁邊,給她倒咖啡。
看到我進來,兩人都停下了動作。
“喲,顧總監這是想通了,回來上班了?”唐綺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我的保險櫃。
剛輸入密碼,一雙手突然按在櫃門上。
是霍銘。
“寒舟,你這是幹甚麼?公司的機密文件,你可不能隨便帶走。”
“這是我個人的研究手稿,不屬於公司。”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不是你個人的,現在可由不得你說了算。”
門口傳來手工皮鞋的清脆聲響。
宋星野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邁着長腿走了進來。
他的胸前,掛着“星辰科技技術部總經理”的工牌。
“從今天起,星辰科技的所有核心技術,都歸我接管。”
宋星野走到我面前,隨手拿起桌上我母親留給我的那支鋼筆,把玩着。
“包括你保險櫃裏的那些廢紙。”
“你懂代碼嗎?”我看着他,“你連C語言和C++都分不清,你來管技術部?”
“我不懂沒關係啊。”宋星野惡劣地笑了起來。
“只要清晚姐願意捧我,我就算是一頭豬,也能坐在你這個位置上。”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
“顧寒舟,你知道清晚姐今天早上跟我說甚麼嗎?”
“她說,你這種自命清高的男人,就得打斷骨頭,纔會知道怎麼搖尾乞憐。”
“保安!”宋星野突然拔高聲音。
兩個穿着制服的保安從門外衝進來。
“顧先生已經被公司解僱了。現在他試圖盜取公司機密,把他趕出去。”
保安一左一右上來抓我的胳膊。
“別碰我!”我掙脫開,死死盯着霍銘。
“霍銘,那份核心算法的底層架構是怎麼寫出來的,你比誰都清楚。你看着他搶走我的心血,你良心過得去嗎?”
霍銘避開我的眼神。
“寒舟,你別怪我。我也是爲了公司好。你得罪了清晚姐,留在公司只會連累大家。”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快意。
“再說了,這些年要不是清晚姐給你資源,你以爲你寫的東西能變現嗎?”
“你不過就是個寫代碼的工具人罷了。”
我看着眼前這羣面目可憎的人。
十年。
我傾盡所有,餵養出了一羣白眼狼。
我沒有再爭辯。
“行。”我點點頭,看着宋星野,“希望你能拿穩這些東西。”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身後傳來宋星野囂張的笑聲。
“把他的東西全都當垃圾扔了!”
我走出星辰科技的大樓,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的尾號爲8821的儲蓄卡已被凍結,詳情請諮詢髮卡行。”
沈清晚動手了。
她切斷了我的經濟來源。
緊接着,又是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是顧心語發來的。
“哥,清晚姐說你被公司開除了。你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管我?”
“你別來找我了,我嫌丟人。”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工作沒了,錢斷了,親人背叛了。
沈清晚用最狠毒的方式,將我剝得一乾二淨。
她以爲這樣就能讓我屈服。
但她不知道,當我失去一切羈絆的時候。
也就是我徹底沒有軟肋的時候。